「我來這裡找人的。」我輕聲道。
顧春笑了笑,他笑的時候眉眼徐徐暈開,像是一幅濃墨重色的畫,看上去不真實的厲害,他笑笑道:「剛才的戲好看麼?」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戲好,但是太吵了。」
「那我吹曲子給你聽好不好?」他笑著輕聲道,他的聲音極其溫和,只是聽著我已經心魂失了大半。
他手腕一轉,綠玉的蕭已經橫在了唇邊,他一垂眼神色一片清寡,流暢的樂音流淌出來,一個十分歡樂的樂曲。我聽不懂,但是卻覺得很喜歡,我看著顧春,慢慢覺得頭微微有些暈。在我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我終於看見了瑩鶴先生,他急匆匆跑過來,臉色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怒氣。
有什麼東西碎開了,一聲脆響,嚇得我不敢仔細去聽,尖利的瓷器碎在石板上的聲音。
四周猛地亮起來,卻是一場盛大的宴會,黑漆漆的夜裡,周遭卻坐滿了人,大紅的燈籠七彩的琉璃盞,四周的人皆是俊男美人。高臺上有一個膚色雪白黑長髮紅裙的女子在跳舞,香肩露出一大塊,赤裸著腳踝,腳腕上一個銀鈴不停作響,她一直在跳舞,一張臉隱在影影綽綽的光中,我看不清楚。
我下意識四處看著,視線卻突然落在一邊的矮桌邊,矮桌上坐著一個衣衫華貴卻瑟縮著肩膀的男子,年齡應該不過十六歲,他不吃桌上的美食,也不看臺上的美人,只是嗚嗚咽咽哭著,聲音壓得很低。
他身後有一樹極其繁茂的桃花,繽紛的豔色紅桃樹邊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男人,穿一身雪白色的衣裳,冷著臉微微眯著眼睛看著臺上的美人。那是顧春,只是同我遇到的判若兩人。
良久他微微一笑,右手搭在哭泣的少年肩膀上,那少年瑟縮了一下,抬起的眼睛裡一片驚恐。我都替那少年擔心,顧春的面上全無一絲一毫的人氣,冷的像是從霜雪裡雕刻出來的一個人。
「小袂。」顧春輕聲道:「好看麼?」
被稱為小袂的少年慌張點著頭,臺上的女子急速旋轉著隨後卻猛地停下腳步,一身衣不遮體的紅紗裙環繞著周身,她面色清冷地看著顧春,周身飄飄紅紗像一塊血色的彩雲,更襯得她面色蒼白。
那是一個長相極美的女人。
眼角眉梢都帶著放蕩的曖昧暖意,但是她並沒有笑,只是看著顧春,濃墨重彩的臉遮住了她的清冷,即便是不笑的時候也帶著勾人的意思。
她如果入青樓,絕對會是一代名妓。那一幅皮囊,只適合一個頂級的煙花女子。
風吹的她衣衫飄飄,良久她轉身猛地從高臺上跳了下去。
四周像是一瞬間失去了聲音,我看見顧春風雨不動的神色一點一點的變成了驚恐。那被喊做小袂的少年也是面色泛白,周圍有人匆匆上去檢視那跳下來的女子。
顧春沒有動,他只是輕輕勾起唇角笑了起來,極其殘忍的笑意,漆黑的夜裡,他頭頂的桃花花像點點殷紅的血。
我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腳磕在桌子上,驚慌失措下一回頭,卻見我身後的桌子邊坐著一個女子,她穿一身白色的紗裙,長髮鬆鬆用一個簪子挽著,她的臉與剛才高臺上的女子極其相似,只是她的眉眼間冷如霜雪,黑漆漆的眼睛虛虛掃了我一眼便垂下了頭。
是段神玉!
我不會記錯她的臉的。
「放過我——!」我下意識猛地喊出聲來,聲音尖利的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我嚇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四周的談笑聲一瞬間在我耳朵邊放大,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破碎的瓷片在石板上劃的聲音,銳利又使人心生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