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依水而築,陸寶晉的父親曾是一代有名畫師,他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但是從未有過要考取功名的念頭,在他十六歲時,便對陸寶晉的母親一見鍾情,兩人婚後鶼鰈情深,但是陸寶晉的母親二十三歲時因病去世。
陸父教導陸寶晉幾位嚴苛,他不喜人考取功名,也不喜人咋呼熱鬧,我沒見過這位陸家當家的陸老爺子,但是林林總總的‘聽說’,給我一個極其不好的印象。
陸寶晉的父親大約是嚴肅、不苟言笑、嚴苛的一個人。
下了馬車跟著瑩鶴先生一路朝陸家走,領路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侍女,梳著雙丫髻,一身淡粉色的羅衫,笑的時候有兩個梨渦。
她在前面引路,一路進去曲曲繞繞盡是些與煙鄉很相似的亭臺樓閣,實在是極其風雅,也極其難走。
鵝卵石鋪的路並不好走,我跟著瑩鶴先生身後,一路繞著鬱鬱蔥蔥的樹往裡面走,那侍女也不說話,走了半晌,太陽已經升至當空,但陸家的樹都是上了年頭的,遮天又蔽日。我也不覺得熱,只是覺得無聊。
「陸家真雅緻。」我同那侍女搭話。
侍女回頭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輕聲道:「第一次來的人都會像姐姐這麼說。」
瑩鶴先生側頭看著我,笑道:「一品桃花齋不雅緻?」
我縮回了腦袋,點點頭道:「都好,都好。」
瑩鶴先生自從上次我表白過後,他一看我我便忍不住臉紅,我跟著瑩鶴先生又走了一會讓,終於到了一個屋子前,兩層樓隱在密密麻麻的枝葉後,午後的陽光一照,漆黑的牌匾閃過一抹光亮,上寫著‘秋雁橫水’四個字,四周的香火味道很重。
樓裡很是安靜,外面侍立著四個小廝並兩個侍女,領路的侍女停在樓前,便由門邊的侍女帶著進去。
我跟著瑩鶴先生一進去,才發覺裡面黑的厲害,裡面設著一個香案,供了菩薩和好多牌位。我一時也分不清這是陸家的祠堂還是佛堂,我正四處好奇的看著,猛地左側邊有人咳了一聲,我嚇了一跳,再仔細去看的時候卻見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身玄色的衣裳,周身籠在黑暗裡,四周陰森的氣息完全散不去。我下意識抓住瑩鶴先生的袖子,那人走過來,臉慢慢暴露在門邊灑進來的陽光下。
他年歲大約在四十五歲上下,眼睛如同枯井,無慾無求看上去十分淡漠。衣著富貴卻不低俗,眉眼之間能看得出一股才氣,我大約能猜出來這是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用手捂著嘴咳了兩聲,才沙啞著聲音道:「來做什麼?」
瑩鶴先生淡淡一笑:「來賀喜陸大人高升。」
……
我親眼看著陸老爺子擰起眉,臉色一下子黑了不少,雙眼迸出火光。
這也太誇張了吧。
陸老爺子盯了瑩鶴先生一會兒,見他風雨不動安如山,便放棄了,垂下頭朝外面走著,輕聲道:「他不在家,這個時辰應該在府衙。」
瑩鶴先生跟著朝著外面走著,我連忙也跟著,這佛堂總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來這裡想借一樣東西。」瑩鶴先生淡淡道。
出了樓,瞬間整個人暴露在陽光下,我感覺整個人都好了不少。我看著前面走的陸老爺子突然停下腳步,他轉頭看著瑩鶴先生,像是看著什麼洪水猛獸,抿著嘴唇,半晌才道:「什麼東西?」
「丹陰蕭。」瑩鶴先生輕聲答道。
那又是個什麼東西?
陸老爺子轉頭看著太陽,看了有一會兒,轉頭嘆口氣道:「一會兒給你送去。」說完陸老爺子就轉身走了,瑩鶴先生也沒有要再追上去的意思,我便一直站在原地。
這陸老爺子為人確實有些奇怪,我大約能懂陸寶晉的難處了,他一心高升卻碰到這麼一個心如止水的爹。
往出走的時候,是一個小廝引路,瑩鶴先生走在我身邊,我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那個丹陰蕭是幹什麼的,看樣子瑩鶴先生來賀喜陸寶晉是個幌子,真的目的是來要這把蕭。
出了陸家便直奔十里長風綠水亭,我跟瑩鶴先生上了馬車,見他閉目養神,自己便靠在一邊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的陸家。
馬車走的很慢很穩,陸家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從我眼睛裡消失。我心裡一黯才放下簾子一轉頭卻見瑩鶴先生正看著我,我一怔。
瑩鶴先生輕聲道:「公子扶陽要這把丹陰蕭,應該現在也只有他會用了。」我並不知道丹陰蕭,也不瞭解公子扶陽,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接什麼,只能傻兮兮笑了笑,瑩鶴先生回了一笑。
馬車走了有一會兒便到了慶尤寺下面,今天禮佛的人不多,到處都很安靜,慶尤寺建在山上,長長的石階一直從山下的綠竹林裡蔓延到山中,有一個拿著掃帚的僧人在掃著石階上的竹葉,見到馬車停下,遠遠對著瑩鶴先生行了一禮,瑩鶴先生回了一禮。
我跟著瑩鶴先生一路朝山上走,寂靜的山道上只有我們兩人,遙遙能聽到寺裡的鐘聲,一聲渾厚一聲低沉喑啞。瑩鶴先生走在我身邊,我偷偷看了他兩眼,大著膽子抓著他的手,瑩鶴先生沒反應,過了一會兒我轉頭偷看瑩鶴先生的時候卻發現他正看著我。
我抓著他的手一時僵硬的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瑩鶴先生只是笑了笑便轉頭安心朝山上走著。
我沒話找話道:「柳小姐找的怎麼樣了啊?」
瑩鶴先生答道:「還沒有音信,不過快了。」
柳官特意來一趟豐陽城找瑩鶴先生就是為了自己這個寶貝妹妹,可見柳嫣喜歡瑩鶴先生喜歡到了多麼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公子扶陽要丹陰蕭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