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官並不搭話,我說了一會便閉了嘴,邁大了步子帶著他兩去找瑩鶴先生。
瑩鶴先生正在廊子下調古箏,他遠遠看見我,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來,我縮縮腦袋快步跑上去,跪坐在瑩鶴先生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瑩鶴先生口氣冷硬道:「柳大人何事來此叨擾?」
瑩鶴先生的口氣是相當不客氣的,甚至跟逐客令沒有兩樣,我從沒見過瑩鶴先生這樣,不禁縮在一邊,他基本沒生過氣的。
柳官冷笑一聲,卻沒有轉身就走,而是走進亭子來,在瑩鶴先生的對面坐了下去,他看著瑩鶴先生手邊的古箏,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情趣不減當年。」
瑩鶴先生沒答話,只是轉頭對著我道:「去沏茶來。」
……
我還以為要趕出去呢……
我點點頭,匆匆應了便走出了亭子。我出來沒一會兒,便看見陸寶晉跟了出來,我繞了一個院子故意躲開了他,我再端著茶進去的時候,亭子裡只有瑩鶴先生和柳官兩個人。
遠遠地我便聽到瑩鶴先生道:「你姐姐倒是好手腕。」
柳官沒接話,只是換了個話題道:「你還在殺被畫皮的人?差不多就夠了,神玉當年也沒做多少。」
瑩鶴先生良久沒說話,柳官的這話卻是聽得我心裡一震,我從來不知道瑩鶴先生會殺被畫皮的人,我看見的都是他在幫別人畫皮,成人之美。
我下意識單手端著盤子,另一隻手摸摸自己的臉皮,過了很久,我才聽到瑩鶴先生輕聲道:「這是我的事,我厭惡被畫皮的人。」
「呵。」柳官冷笑了一聲:「倒不如說是你忘不了神玉,過去的事你非要記著,扯得自己也過得不好,真是何必。當年我便勸過你,只是你一心……」
瑩鶴先生猛地出聲打斷柳官的話道:「我自己做的事,我不後悔。」
柳官笑出了聲,笑聲冷的能掉出冰渣,他道:「不後悔你待在這個地方幹什麼?」
「這是我的事。」瑩鶴先生的聲音淡淡的。
「我來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寧尚書,他抓到的本來是花罄黎,後來一夜之間卻變成了凝諳郡主,他那個人十分膽小,我隨意問了幾句,便全招了。他一說你的名號,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裡。」
瑩鶴先生撥了兩下弦,很清脆的兩聲響。他問道:「然後呢?」
「我知道是你替花罄黎畫了皮。不過這些事都與我無關,我本身也不喜歡她做的事情,你要放凝諳郡主一馬,我也隨你。」柳官的聲音裡微微帶著倦意,我一時也分不清他的意思究竟是個什麼。
瑩鶴先生沒有答話,只是又撥了兩下琴絃,柳官又道:「差不多收手就好了。」
瑩鶴先生卻道:「你不用來說服我。」
他們接下去說的都是些閒話,我也聽了好一會兒,未免被發現,便端著盤子出去放下了茶,柳官看著茶杯微微皺眉,我放下茶杯便立在一邊。
瑩鶴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我,輕聲道:「怎麼了?」
「啊?」我被嚇了一跳,輕聲道:「先生?」
瑩鶴先生沒有再說話,我緩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我偷偷伸手擦了擦額頭,柳官看著茶杯完全沒有要喝的意思。
我站在瑩鶴先生身邊,看著他手法嫻熟地除錯著古箏,良久他撥絃,我偷偷看著瑩鶴先生,他剛才和柳官交談的話已經證明柳官的說法無誤。
我本來一直猜不透為什麼花罄黎會來豐陽城,而且用著一個採花大盜和偷盜官銀以及偷盜宮中寶物的身份,大張旗鼓地到這裡。
直到凝諳郡主講出所有的事情,我才知道她來這裡是為了一張皮。
柳官的話很隱晦的指出花罄黎被抓住,跟瑩鶴先生脫不了關係。瑩鶴先生是這麼的憎恨被被人畫過皮的人……
我看著瑩鶴先生的手微微有些出神,他的那雙手下到底有著多少的亡靈。
我不敢想下去。
良久,柳官卻突然開口,他低聲道:「柳嫣不見了。」
瑩鶴先生的手並沒有停,柳官淡淡道:「她沒有留書信,就自己出了京都,家翁派了不少人,但是……」
柳嫣……
我看著面前的柳官,突然想了起來。段神玉的未婚夫便叫柳官,柳侍郎唯一的兒子,柳家共三子,長女嫁入宮中為貴妃,幼女待字閨中嫻靜文雅,這排行第二的兒子,自幼年便極其聰慧,不少人都說他日後定可官至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