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李吉失眠了。那一刻,他覺得陳一菲就是自己的女兒,他想極力保護她,把她帶出這個黑暗的深淵,可是他無能為力,他甚至向上帝祈禱,願意用一切去交換自己妻子做母親的權利。
上帝好像當真聽到了羔羊的呼喚,經歷過兩個多月的精神煎熬,一個星期六的早晨,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了睡夢中的李吉。
電話是雲京京打來的,剛剛測試的結果是,她懷孕了。
「什麼?」李吉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李吉的遲疑也把電話那邊的雲京京嚇到了,過了一會才怯生生地回答:「我是雲京京啊,我們簽了協議的,我懷孕了!」
如夢方醒的李吉像中了頭獎一樣,興奮地搖醒了枕邊人:「老婆,我們終於也有孩子了!」
陳一菲頓時有了一種解脫之感,彷彿自己被無罪釋放了一樣。夫妻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好半晌李吉才想起電話另一端的主人公,「我知道了,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們開車去接你!」
看著丈夫那般雀躍,陳一菲忽然覺得一陣莫名其妙的委屈,是啊,他們即將有一個孩子了,他們的噩夢即將結束,可是,為什麼她卻高興不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是參加一場舊情人的婚禮,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迅速地融入這份喜慶之中。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這個場面,當李吉知道自己懷孕後,興奮地把自己抱起來,對著整個世界大聲喊,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
這個情景終於發生了,幸運兒居然是一個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的女人,因為這個女人懷了李吉的孩子。而陳一菲必須配合這份喜慶,或許這就是她和李吉的家庭幸福轉運的開始。
在候診大廳裡,李吉不安地走來走去,生怕訊息有變自己虛驚喜一場。
陳一菲忽然有一種預感,那個和她形神相仿的女孩,即將會給自己帶來一場災難,具體是什麼還無法確定,或許,她會把李吉從自己的身邊搶走。不可否認,雲京京很漂亮,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為李吉生孩子……於是那些關於私奔的情景,又在陳一菲腦子中迴圈播放。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我出去透透氣。」說罷便徑直離開了。
等陳一菲回來的時候,雲京京正低著頭和李吉說了什麼,滿臉嬌羞的樣子。一股酸楚一下子就湧上來,直抵喉嚨,她不知道這時自己該不該走上前去,她忽然對自己的身份模糊了,如果這個孩子出生了,自己到底應該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母親?可是她和這個孩子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啊,這樣對雲京京非常不公平。陳一菲忽然非常後悔簽署那個協議。
而云京京看到陳一菲的時候,臉上忽然就浮起某種複雜的表情,好像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小鹿,又好像是剛剛從別人家偷盜出來的小偷。以陳一菲閱人無數的直覺,這往往是說謊者才會流露的痕跡。
「您好!」雲京京的聲調多少有點顫音。
陳一菲回了一聲好,便從李吉的手裡接過化驗單,又看了看雲京京,好像在比對什麼。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讓雲京京更加驚慌,「李先生,李太太,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先這樣,其實房子和照顧你的保姆都安排好了,就等你辦理相關的休學手續吧……來,我們送你!」
我們會盡快幫你安排好房子和照顧你的保姆,你準備好換洗的衣服,等房子安排好了,我們再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還沒等陳一菲講完,「小鹿」就急匆匆地走了。
大夫說過,試管嬰兒的成功率不是很高。李吉沒有想到,自己剛試了三次就中了頭獎,內心不免狂喜。其實他有想過,讓雲京京住到家裡去,家裡房子很大,有阿姨照顧著,自己也放心,畢竟要考慮原配夫人的感受啊,只得作罷了。
趁李吉取車的當口,陳一菲不自覺地朝醫院大門走去。果然,雲京京正站在不遠處,和一個高大的男孩在說著什麼,表情依舊是那麼緊張無措。那男孩隨即做出勝利的手勢,並狠狠地吻著雲京京的臉頰,情侶的親暱暴露無遺……
望著他們乘坐的計程車揚長而去,陳一菲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將會引發一大串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