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吉到家的時候,陳一菲正抱著靠墊坐在沙發上,衝著某個八卦的娛樂節目傻笑。而迎接他的非但不是熱烈的擁抱,只是一句「廚房裡有阿姨剛做好粥」,那口吻簡直像是敷衍一位遠方來的親戚。
見老婆這樣的態度,李吉的胸口油然就上升起了一股悶火,心想,自己在公司累了那麼多天,這回家了,居然還換不來個笑臉?要知道,兩人之間有七天音信全無了!於是他轉身來到餐廳,氣呼呼地倒了半杯xo,一口氣就下肚了。阿姨看出了男主人臉色難看,就趕忙去廚房,盛了一碗粥,又端出來各種小菜,一樣樣替李吉擺好。
阿姨在旁邊看著,也看得心疼,這大半夜的,先生就這樣喝著悶酒?唉,這老天就是不公,這麼好的一對夫妻,怎麼就不能給他們一個孩子?要是有了娃兒該多好啊,如果他們不嫌棄,自己還可以幫他們帶幾年的孩子……
這幾年相處下來,阿姨在心裡把李吉和陳一菲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可是她最怕先生和太太吵架,不論是冷戰還是熱戰。她想勸又不知如何開口,可再繼續下去,這個家估計撐不了多久就會散的。
「先生,還是先喝點粥,暖暖胃,這些小菜都是太太親手做的,她每天都變著花樣弄吃的,就盼著你能回來吃頓飯!」
或許是一杯酒剛下肚的緣故,李吉也使起了小性子,「盼著我回來吃飯,你看她那個樣子像是盼著我回來的樣子嗎?每天不冷不熱,陰陽怪氣的,這日子我看是沒法過下去了!」
「先生,你別和太太生氣,她心裡惦記著你呢,一聽到樓下有聲響,她都光著腳跑過去迎啊……太太那麼愛先生,她做夢都想生個孩子……一個女人做不成母親,她心裡的苦不是男人能理解的!」阿姨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之前無論太太再怎麼鬧,先生可從來沒提起「離婚」二字。
猛然回憶起來,原來阿姨也是一輩子無兒無女,在安徽老家先後嫁了兩個男人,都是因為沒有生育以離婚收場。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最終才背井離鄉做了保姆。李吉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如果離了婚,陳一菲會不會以後也和阿姨一樣孤老終身?不行,他得陪著她走完一輩子。
李吉胡亂的喝了一碗粥,轉身去了客廳,看到陳一菲姿勢依舊保持著剛才的樣子,把自己縮在肥大的睡衣裡,顯得那麼單薄瘦弱。初見她的模樣,是在一個論壇舉辦的酒會上,那時的陳一菲光芒四射;可是因為孩子,她竟然變了一個神經兮兮的可憐女人。李吉不免一陣心疼,便也不再製氣,走到沙發前,一把抱起陳一菲就走進臥室。
其實還未等丈夫走近,陳一菲的眼淚就出來了,李吉失蹤七天,頭兩天她還沉浸在一種變態的輕鬆中,幻想著與子偕老共度幸福圓滿的人生。可是第三天,她就開始擔心起來,擔心李吉真的和雲京京私奔了……等到第五天,枕邊人還沒有回來,她就已經開始相信一種事實了,李吉真的不要她了,她已經永遠的失去了最愛。
陳一菲試圖讓自己的內心變得強大起來,可是不行,面對愛情,哪個女人可以真正做到笑看雲捲雲舒呢?
陳一菲緊緊的摟著李吉的脖子,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搞的李吉的鼻子也一陣酸楚,心想自己也真不該,這些天估計也嚇壞了她,便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以為你私奔了!」陳一菲一下子由暗暗落淚變成了啜泣。
「我和誰私奔,除了你?」
「雲京京!」陳一菲含著淚看著李吉,好像是希望從他的表情中看出蛛絲馬跡,以此驗證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
「不是雲京京,是神經經!」李吉笑著揶揄道。
陳一菲就像嬰兒一樣,蜷縮在李吉厚重的懷裡。李吉的內心五味雜陳,作為一箇中年男人,自己渴望的生活是寧和平靜。可眼下的日子彷彿被巫婆試了魔咒一般,如果有一個孩子,能否如願消除這一系列詭異事件呢?
「要不,我們去國外的醫院去看看,你說過,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老公,你知道我拿到診斷結果時的感受嗎?」
「嗯?」李吉就感到又有一股潮氣在自己的胸口升起。
「每一次,我都像一個等待判刑的罪犯,期待著法官說無罪釋放,可最終的結果都是死刑。誰實話,死刑的宣判太多,我已經沒勇氣再站起來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李吉把頭抵在陳一菲的青絲上,雙臂緊緊了泣不成聲的愛人:「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