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的眼神如此絕望

「她除了臉蛋漂亮,其它技能也出類拔萃吧?」此刻的陳一菲說得很慢,一字一句,直掃李吉的威風,儼然已經從一個承歡受寵的女子,變成了談判專家。

李吉迅速的疲軟下去,妻子的表情、語氣,讓他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屈辱,這比讓人捉姦在床還屈辱,「陳一菲,你把話說清楚,別整天陰陽怪氣的!」

陳一菲幽幽地坐起來,「看不出來啊,你竟然喜歡那種在辦公室裡袒、胸、露、背的低俗女人,是你品位下降了還是飢不擇食?」

「夠了!」

「你是喜歡她的細腰,還是因為她能給你生孩子?」陳一菲有點歇斯底里了。

「夠了!簡直不可理喻!!」李吉頭也沒回,把門狠狠的摔上。

陳一菲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本書狠狠地朝牆上擲去,正好砸在了結婚相框上,相框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幸福和美好。不多時,李吉啟動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李吉走了,不知道夜宿誰家?留下偌大的房子。給陳一菲當冷宮。

再次見到陳一菲的時候,她正手捧著熱茶,眼神里天高雲淡。此刻的北京已經有了暑意,可是她端杯的姿勢,就像在冬天裡取暖。李吉不由得一陣心疼,很想走上去,把妻子的雙手放在手心裡。

陳一菲抬頭看見李吉,輕輕地說,「會開完了!」雖然語氣已經不再冰冷,但是有些飄渺,李吉也不敢走上前去,便徑直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見桌子上放了兩份檔案,上面赫然的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離婚這兩字,就像一隻水怪,沉寂了一年多之後,終於再次浮出水面。

在他的印象裡,陳一菲不是一個執拗的女人,但是最近兩年來,陳一菲好像是被惡魔附身一般,有一種深入到骨髓的執拗,這股執拗就像一股從懸崖下面升騰起來的食人植物,非得要把他們都卷下去,才算甘心。

「寶寶,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一菲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幽幽地說:「李吉,我已經累了,請簽字吧!」

「就為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女秘書,你要和我離婚?」李吉啪地把協議書摔在桌子上,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偷,因為一小塊紅薯,卻要被判株連九族。

「和女秘書無關,求求你,李吉,結束吧!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給我一條生路,而你,可以擁有更加圓滿的人生!」

李吉霍地站起來,「憑什麼說有孩子的人生就是圓滿的人生?我愛你,這跟孩子沒有半點關係!到底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

「孩子」這兩個可怕的字眼,像刀子一樣直刺陳一菲的心頭。曾經她以為,她已經足夠堅強,不再害怕周遭人的議論,可是羅貝貝和唐蜜每天挺著肚子在她眼前經過,所謂的「無畏」頃刻土崩瓦解:原來她是那麼渴望擁有一個孩子,擁有一個屬於她和李吉的孩子。

女人縱使再堅強,再智慧,只要她愛上了一個男人,她就會由衷希望生下一個屬於這個男人的孩子。除此之外,有什麼可以證明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呢?是信物還是甜言蜜語?

越是愛,越是渴望,越是渴望,越是無望,直至絕望。李吉的愛已經像一個緊箍咒,再念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孩子是解除咒語的唯一鑰匙,可是她沒有鑰匙,所以唯有選擇離開。

「我知道與孩子無關。可是我太累了,想離開你過一個人的生活,所以求求你,放開我!」

「我讓你疲倦了,我讓你累了?我巴不得用我所有的力氣去呵護你,去愛你,這到底是為什麼?」李吉緊緊地抓著陳一菲的手腕,並試圖從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裡看出哪怕那麼一絲一毫的示弱,可惜他讀到的只有絕望。

「好!如你所願,我會簽好字,快遞給你!」李吉感覺到自己的手微微發抖。

「謝謝,那先告辭了!」

李吉仰起頭,感覺就像老天和他開了一次玩笑,那個曾經依偎在他懷裡,流著淚對他說,「李吉,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也不許你離開我!」的女人,竟然會說「求求你,放開我!」

之前陳一菲也鬧過分開,他知道,那不過是希望獲得更多寵愛的小把戲。而這一次真的不同,陳一菲眼神不會說謊。他甚至有點懷疑,不能生育的是他自己——是自己,害得陳一菲如此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