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更好的自己

那天,我和秦秋曄做完筆錄,早早地回到了家。

到家後,我把自己關了起來,躲在被窩裡哭了整整一個晚上。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哭得這麼傷心,我總覺得我應該是開心的。

哭一場也許就好了,我這樣安慰自己。可這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接下來的一週,我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可這一週也並不是毫無收穫,至少我期盼的審判結果終於登上了新聞頭條。李美依被抓進了監獄,而狄亞隆也只是被拘留了幾天,就被家裡保釋出來了,但他也因此身敗名裂。

「嘖嘖,這有錢人家就是不消停!」一大清早買了早點回來的松立賢搖頭晃腦地走過來,把手中的報紙展開,放到我面前。我低頭一看,李美依和狄亞隆的新聞赫然映入我的眼簾。

「怎麼了?」我早就知道了這個新聞,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刷牙。

「你看啊,這李美依為了搶個有錢的男朋友,居然害了自己多年的好友,而這個狄亞隆,表面上裝得喜歡那個香家大小姐,原來心眼這麼壞!我看,他真應該關在警察局裡被管教一陣!」他唾沫橫飛地說著,好像他認識這兩個人似的。

看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我被逗得差點兒把水都噴出來。

刷完牙後,我還是拿過報紙看了看。整個報紙的半張版面都刊登著這個新聞,新聞裡詳細地寫了李美依的作案動機和過程,還有她和狄亞隆早前勾搭的事情,不光有文字,還有照片。記者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這麼詳盡的資料,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在裡面,情節跌宕起伏,就像是講豪門恩怨的小說一樣。

我嘆了口氣,把報紙放到一邊。罷了,不看了,越看越糟心。

「奈雪,我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你,豪門的人大多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所以才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想那個秦秋曄肯定也不例外,你離他遠點兒啊,你看他那桃花眼,整天衝你眨啊眨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啊!

我說呢,他怎麼一大早就看報紙,還說文縐縐的話,原來是因為這個啊。他這個死腦筋,我可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白了他一眼,走到飯桌前,無視他的存在,開始吃我的早餐。

也許是我太過淡定的態度嚇到了松立賢,他趕忙跑過來問:「奈雪,你最近不舒服嗎?怎麼看你這一陣心情都不好啊!」

心情不好?有這麼明顯嗎?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鏡子,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鏡子裡那個一臉喪氣的少女是誰?難道我真的一週以來都是這個表情嗎?

我欲哭無淚地捧著自己的臉,嗚嗚,這心情一不好,皮膚都跟著不好了。

「你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嗎?要不和我說說?」松立賢像個少女一樣託著下巴小心翼翼地問我,配合著他的穿衣風格,我只是瞥了一眼,就有種想要吐的衝動。

我趕忙往他嘴裡塞了個包子,堵住他的嘴,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說:「吃飯吧!」

「奈雪,你就跟我說說嘛!」他滿嘴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腮幫子鼓得像個饅頭。

看來真是吃飯都堵不住他的嘴啊!

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回到了房間。

躺在床上,我心事重重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松立賢說得一點兒沒錯,我這一陣都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有什麼值得我心情好的,雖然我的案子終結了,也找到了真兇,我應該高興的,但我只要想到那天李美依和狄亞隆的樣子,我的心就像揪著一樣,一陣一陣地疼。

如果說是命運的牽引,讓我們三個人都落得這個下場,不如說是我們三個人把彼此弄成了這個下場。

狄亞隆沒愛過我,這是他的謊言。

李美依從沒把我當成真心朋友,這是她的謊言。

可是,我不能把錯誤全都歸在別人身上。

難道我就沒有錯嗎?

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答案是我也有錯,只是我從未意識過而已。

在這段時間裡,我想了很多,有時候做夢都會回憶到以前,夢到我和李美依朝夕相處的日子,和狄亞隆熱戀的日子。

在夢境中,我像是一個旁觀者,看著我們三個人的故事。我這才發現,雖然很多時候我都是出於好心,但那個高傲自大、以自我為中心的香奈雪真的很討厭。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老天爺沒有讓我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而是把我的人生換掉。他是想讓我好好認識自己,審視自己的缺點。

曾經我家境好、長得好,什麼都好,我彷彿天之驕女,所以從小到大我養成了驕傲自負的性格。

很多時候,我覺得這麼做對一個人好,可是人家並不這樣覺得,而我卻從來不在意對方的感受。我喜歡掌控別人,可別人並不喜歡被我掌控。我總是看輕身邊人的能力,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殊不知在別人心裡,我就是個自大狂。而我這個自大狂竟然從小到大都覺得別人喜歡我是理所應當的,所以我從未看出狄亞隆說愛我時的眼神漏洞百出,我被他虛偽的愛矇蔽了雙眼,以至於落得今天的下場。

我不是言情小說裡的萬能女主角,我到現在才明白。

香奈雪啊香奈雪,如果你能變得謙虛一點兒,懂得換位思考,不那麼霸道,能看清身邊每一個人,也許大家不會有這種下場了。

可這只是「也許」,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們插在我胸口的刀傷消失不了,他們所犯的錯也挽回不了。而今我能做的,只是改掉以前的缺點,做更好的自己,這樣我才能真的把握住身邊的人和事,得到幸福。

這樣自我安慰地想了一陣,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我這才發現,這一陣我在家冥思苦想,已經很久沒有出去玩了,這樣好的天氣,不出去豈不是浪費?

我從床上爬起來,既然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我也要放下煩惱好好休息一陣才行。

開啟電腦,我打算查一查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靈感應,我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正是秦秋曄。難道他想找我出去玩?我心頭一喜,趕忙接起了電話。

「喂,奈雪,有空嗎?」秦秋曄的聲音聽起來雀躍極了。

「豈止有空,簡直閒得發慌呢,快點兒帶我出去玩!」我向他抱怨著,心早就飛到窗外了。

「嘿嘿,咱們倆還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想找你出去玩呢,最近新開了家遊樂園,還新上映了好幾個美國大片,你想先去哪裡?」

他說的這幾樣都是我的最愛,我一聽,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他真不愧為我肚子裡的蛔蟲。

「先去遊樂園吧,玩累了就去看電影!我想去高空彈跳,想坐過山車呢,還有……」我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說著,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靠近。

松立賢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房間,突然從我身後冒出來,猛虎下山般一把搶過我的手機,齜牙咧嘴地對著手機喊:「秦秋曄,你又來騷擾我們家奈雪!」

他這個舉動嚇得我失聲尖叫,我頓時感覺整棟樓都晃了晃。

我驚恐地看著他,他這是幹什麼?至於這樣嗎?我不過是和秦秋曄打個電話而已,這都不行嗎?

我有些生氣,想把手機搶過來,可松立賢左躲右躲,我根本搶不到,可惡!

「我知道我們奈雪現在瘦了漂亮了,追求的人一大把,可這也不代表她能喜歡你!就算她願意跟你出去玩,我也不會讓她出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只要我松立賢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允許你接近她!」松立賢恢復兇巴巴的本性,惡狠狠地對著手機說道。

如果秦秋曄現在站在他面前,估計早就遭殃了。

我就這樣傻傻地看著他,卻什麼都做不了,不由得悲從中來。唉,香奈雪啊香奈雪,你什麼時候混到這步田地了?

「哼,別狡辯了!我看你第一眼就不順眼,長得那麼漂亮居然是個男孩子,肯定不是好人!你們豪門的孩子都不是好人,離我們奈雪遠點兒!以後你別給她打電話了,打一次,我掛一次!」松立賢憤怒地嚷嚷完,把手機狠狠地放在桌子上。

我吞了吞口水,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發飆吧。這架勢一點兒都不亞於我老爸發飆呢,原來他的混混模樣並不是裝出來的。

「松奈雪!」他冷著臉,冷冰冰地叫我,「我說沒說過你不要和他有來往?」

「說過……」我被他的低氣壓嚇到了,只得怯怯地點頭。

老天爺,難道我今天真的出不去了嗎?

「那你為什麼還要和他出去?」

「他沒你想象的那麼可怕啦!」我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可憐兮兮地看著松立賢,拿出撒嬌的本事,「他對我很好,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我又不是傻子!」

松立賢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可怕了,咳嗽了兩聲,語氣緩了緩:「奈雪啊,哥哥不是不讓你和朋友出去玩,也不是認為你是傻子,可……可那個小子的樣子看起來真的不可靠,你要想出去玩,跟我去啊!」

跟你出去,那還不如殺了我!

我翻了個白眼。

我和那小子認識那麼多年了,他可不可靠,我還不知道嗎?再說了,就算我出去玩,也不要和松立賢一起去,他肯定會帶我去網咖和遊戲廳,要麼就是ktv。依他的暴脾氣,萬一路上遇到別的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怎麼辦?再說了,這些地方一點兒都不高階大氣,跟著秦秋曄,怎麼說也是有「肉」吃的。

「奈雪,乖……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想起躺在醫院裡的那個香家大小姐,我真不想你也遇到壞男生啊!就聽哥哥一次話吧,好嗎?」

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心裡多少有些內疚了。這一刻,我真的好糾結啊。我是真的好想和秦秋曄出去玩,這幾天見不到他,我有點兒想他了,可轉念一想,雖然松立賢不是我的哥哥,卻是松奈雪的哥哥啊,松奈雪那麼單純,松立賢當然不放心了。

我要是真的不顧他的想法,任性地出去了,他還不得搞得天翻地覆,到時候還是我受著。

好煩啊,腦海裡好像有兩個小人打架一樣,不停地爭論著。

我晃了晃發疼的腦袋,想了想,最終決定還是算了吧。出去玩哪天都行,又不是非得今天,總之先安撫一下松立賢比較好。既然說了要學會換位思考,就要說到做到嘛。

「好……我答應你。」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但是一想起遊樂園和電影,我的心臟就一陣抽搐。

「妹妹最乖了!」松立賢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他倒高興了,可我卻鬱悶死了。

看來我得好好給他洗洗腦才行,誰說有錢人家的孩子都壞,才不是呢!

去外面玩的事情就這樣耽擱了,更讓我無語的是,松立賢居然把我的手機和電腦也收走了。他說為了防止我偷偷跟秦秋曄聯絡,所以才出此下策的。老天爺啊,我已經這麼慘了,你為什麼還要派來一個松立賢來折磨我啊?

嗚嗚嗚,我好可憐。

沒了手機和電腦,我連最後的玩物都沒了。

對此,我非常不滿,可松立賢倒好,自己躲在屋子裡打起了遊戲,而我只能可憐兮兮地對著電視發呆。

不公平!我心裡越發不滿,哼,要不是打不過他,我才不會聽他的話呢!

我託著下巴看著窗外,我的大好時光啊,就這麼被辜負了,我不甘心啊!

真的是太無聊了,所以我決定找點兒樂子。第一次,我決定收拾屋子,但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收拾,我拿著掃把在房間裡東搞搞西竄竄,故意搞出動靜,吵得松立賢沒法玩下去。最終他做了個決定,把掃帚搶了過來。

他以為這樣我就會安靜下來,可他大錯特錯,沒了掃帚,我還可以唱歌啊!

於是,我把電視機調到音樂頻道,跟著電視裡的音樂大聲唱了起來,還故意唱跑調。不到五分鐘,松立賢就崩潰了。他終於意識到了我的不滿和我的危害性,於是開啟了討好我的模式,一會兒給我做好吃的,一會兒又找我愛看的電視劇給我看,就差給我捶背揉肩了。我躺在沙發上,十分愜意,嗯,這樣才對嘛!

「哎呀,你看,其實躺在沙發上一邊吃水果一邊看電視劇也不錯嘛!」松立賢齜牙咧嘴地衝我笑。

我撇了撇嘴,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奈雪,你在這裡好好待著,哥哥還有個遊戲沒打呢,千萬別來打擾我了!」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原來還是想拋下我打遊戲啊!

哼,不可能!

「讓我好好待著也行,你把手機還給我,我就不打擾你。」我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做了一個「拿來」的手勢。

松立賢見我提出了這個條件,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這大中午的,誰啊?」注意力被門鈴吸引,松立賢抓了抓頭髮,極不情願地跑到門口開了門。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嗷」的一聲就叫了起來。

我被驚到,回頭一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不是秦秋曄又是誰!

「你怎麼來了?」我和松立賢異口同聲道,我差點兒從沙發上蹦起來,他是來接我的嗎?

秦秋曄笑眯眯的,極其自然地進了屋,完全無視已經石化了的松立賢。他「啪」的一聲關上了門,淡定從容地說:「我是來接你出去玩的!」

果然!

我一下就樂開了花,在沙發上快樂地打了個滾,要出去玩了,要出去玩了!

「秦秋曄,你怎麼來了?我們家不歡迎你!」松立賢氣鼓鼓地說道,一下就掃了我的興。

我當即坐直了身子,把視線移到松立賢身上,心中那燃燒正旺的小火苗霎時熄滅了。

松立賢好像比之前更生氣了,怎麼辦?難道真的出不去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縮在沙發裡,委屈地看著秦秋曄。

「奈雪的哥哥,你先別激動!我和奈雪只是出去玩而已,你看她都憋成什麼樣了!」秦秋曄一邊很有禮貌地對他說,一邊向我眨了眨眼睛。

松立賢轉過頭來看我,我極其委屈地點了點頭,希望他能夠網開一面。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奈雪不會和你出去的!」他幼稚地叉著腰,昂著頭兇巴巴地對秦秋曄說,我的心一下就碎了。

「真的只是出去玩,我不會欺負她的!」秦秋曄苦口婆心,可松立賢一副「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聽」的架勢。

「好吧,既然你這麼固執,那我只能強行帶奈雪走了,反正你也攔不住我。」秦秋曄拿他沒轍,只好採取直截了當的方式,順便衝他挑了挑眉毛,「你要不要也一起?」

我無語地看著秦秋曄,不得不說,他這樣還真是氣人呢。

果然,下一秒松立賢就氣得跳腳,當即脫下鞋朝秦秋曄身上打,一邊打一邊喊著:「你居然敢挑釁我,誰說我攔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