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半。
夕陽散發著餘熱,漸漸向地平線靠攏。路邊的梔子花散發著清新的香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我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和秦秋曄來到了他姐姐開的這家全市有名的法式餐廳前。我們當然不是來吃飯的,我們是來見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調查出事故真相的私家偵探。
「等一下……」踏進門口前,我拽住了秦秋曄的胳膊,其實從知道真相要浮出水面的時候開始,我的心裡就忐忑不安了。
「怎麼了?」秦秋曄不明所以,看到我一臉猶豫,好像又懂了什麼,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頭,「傻丫頭,你早晚都要知道真相的。」
他真的很聰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就像之前聽到狄亞隆換掉了我送的袖釦一樣,現在的我其實也非常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一想到害我的人曾是我最相信、最喜歡的人,我就像置身冰窖一樣,一身寒冷。
不過,他說得對,我不能因為懼怕就逃避,我一直期盼的不就是水落石出的這一天嗎?所以,香奈雪,別緊張,放輕鬆……
這麼想著,我感覺輕鬆了一些。
「我們走吧。」我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地對秦秋曄說道。
「不要怕,我一直都在。」他笑得像陽光一樣暖,拉起我的手,帶我走了進去。
因為是秦秋曄姐姐的餐廳,所以他提前選了一間最好的包間。一進去,我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坐在餐桌前,優雅地喝著咖啡。
我意外地看著他,心想,原來偵探也有這樣的啊,我還以為會是那種風塵僕僕的大叔呢。
偵探見我們來了,微微點頭,秦秋曄好像很尊重他的樣子,馬上走過去和他握了握手,寒暄了兩句。
看著他們像模像樣地會晤,我傻傻地坐在了他們倆中間,並不打算插話。秦秋曄也沒有跟這個偵探過多介紹我,因為根本沒有介紹的必要,畢竟不能告訴他我就是香奈雪,所以,就讓我在一旁聽著好了。
落座後,我們直入主題,偵探二話不說,從皮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放到我們面前。
我吞了吞口水,不禁有些緊張。
「黑色資料夾裡裝的是斯林頓酒店當天的監控錄影,黃色資料夾是各方調查來的口供線索以及照片。」偵探扶了扶墨鏡,「綜合所有的調查結果,有最大嫌疑的人就是香奈雪曾經的好友李美依。」
什麼?居然不是狄亞隆!
我震驚得差點兒把手中的水杯摔碎,我和秦秋曄面面相覷,顯然他也被這個結果震驚到了。
天啊,居然是李美依,我還以為是狄亞隆呢。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啊?為什麼會這麼恨我呢?
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胸口像是被海綿堵住了一樣,呼吸斷斷續續的。
「根據我的調查,得知李美依主動向香奈雪提出幫她佈置訂婚典禮的會場以及統籌安排事務,藉口是她的父親與斯林頓酒店的老闆相熟。可我事後問了斯林頓的老闆,他與李美依的父親並不認識。而在佈置會場與彩排的時候,她一直在香奈雪的身邊,所以她對香奈雪的站位非常熟悉,這也給了她很大的優勢,可以精準地判斷出香奈雪的位置。」
是啊,的確是這樣,偵探一說,我才想起那時的情況。當時李美依的確主動幫我佈置,甚至放棄了出國旅行的機會。虧我當時還以為她對我多好呢,看來她早就計劃好要置我於死地。
我怎麼這麼笨,居然從未懷疑過她?
「在訂婚典禮的前一天,李美依實施了她計劃的最後一步,就是在會場展臺的吊燈上做手腳。她花了大價錢買通了檢修的工人,並讓他做了手腳,讓吊燈能夠按時掉下來,並精準地砸到香奈雪的頭上。」
她還買通了工人?
我完全驚呆了,她到底是多恨我,才會下這樣的狠心?
原本我以為她只是心裡討厭我,再加上喜歡狄亞隆,所以才在我一齣事後就背叛了我,也對我不聞不問。我雖然痛心,但還可以理解,畢竟愛情在女生的心中比重確實會大一些。可聽了事情的真相後,我才發現,我真是太傻了……從小一起長大,十多年的時間,我竟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她什麼時候喜歡上狄亞隆的,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厭惡我的,我也不知道;甚至她什麼時候開始想除掉我的,我更不知道。我就像天下最傻的傻子一樣,把這個蛇蠍女當成最好的朋友,恨不得把自己的好東西都分給她。
我以為兇手是狄亞隆,所以心寒又難過,可當我知道兇手是誰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難過和心寒。那種從心底透出來的寒意簡直能滲到我的骨髓裡。我握緊拳頭,想讓自己的手不顫抖,好在秦秋曄及時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才讓我沒有一下子哭出來。
說完案件,秦秋曄又問了一些關於案件的細節,可此時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我的腦海裡突然湧出好多回憶,都是我們一起逛街、看電影、唱歌的畫面。在我難過時,她抱著我安慰我的畫面,我快樂時,她陪我快樂的畫面,在我訂婚之前,她不辭辛苦地陪我一遍遍彩排的畫面,可這都是假的……這都是假的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偵探終於走了。
豪華的包間裡只剩下我的秦秋曄。
這次,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簌簌地落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嘶啞地問秦秋曄,卻更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見我突然變成這副樣子,秦秋曄非常意外。
「奈雪,你冷靜點兒。」秦秋曄搖晃著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不好,但哭是沒用的,如果你想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我們現在就去找她問個明白!」
「問個明白?萬一她不承認怎麼辦?」聽了他的主意,我有點兒膽怯。
「你放心,我有辦法讓她承認,你只需要確定,到底跟不跟我去?」他眼神堅定地看著我,黑亮的眸子像帶著魔力一般,讓我有種安心的感覺。
「我……」我吞吞吐吐,心臟跳個不停。
讓我直接去面對真相,我真的能做到嗎?
「奈雪,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好怕的呢?我知道這也許會讓你很難過,但你必須去面對,因為這是你人生必經的過程。經歷了這些,你以後才知道怎樣保護自己啊!」
秦秋曄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像是突然開竅了一般,心中豁然開朗。
就像我變成松奈雪一樣,這都是老天給我的教訓、給我的經驗,這樣我才一點點地成長為現在的我,所以,我不能逃避,也沒有資格逃避。
想通了這些,我終於抬起頭,堅定不移地迎上秦秋曄期許的目光,說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決定去見李美依,我和秦秋曄就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這次我們決定,不光要問出她為何這麼做,還要把這些當作證據,把她抓起來。想起來還有點兒激動呢!
秦秋曄準備了最新款的錄音筆,而我為了見李美依,不光花了很多時間做心理建設,還餓瘦了兩斤。我可不能在那個壞女人面前丟面子,一定要比她美才行。
出門前,我特意穿上新買的裙子,還化了精緻的淡妝。一路上,我還時不時地補妝,生怕一個不小心毀了我的「花容月貌」。也許是照鏡子的次數太多,秦秋曄終於受不了了。
「喂,別照了,你已經夠美了!」秦秋曄一把奪過我的鏡子,塞進包裡,他點了點我的額頭,責怪又心疼地看著我,「你在我心裡是最完美的,你不要這麼沒自信!拿出你的霸氣來,香奈雪!」
我深吸了一口氣,咬著嘴唇看著他,握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好,不照了,本小姐就是比她美一萬倍,哼!我才不怕她呢!」
「這樣才對嘛!」秦秋曄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此刻,我們已經來到了李美依家所在的小區。
她並不算什麼貴族,居住的地方只是在一般的富人小區裡,但她的父親很愛她,所以從小到大一直讓她念貴族學校。我記得小時候總有人因為這點而嘲笑她、欺負她,每次都是我站出來收拾那群人,而她則在我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真沒想到,那個多年來一直羸弱溫婉的好朋友,居然是這樣心如蛇蠍。如果不是我運氣好,我想我到死都不知道是這個「最好的朋友」在背後搞鬼。
秦秋曄和李美依也算相熟,畢竟同班同學,座位又那麼近,只是我不知道秦秋曄什麼時候連李美依家裡的地址都知道了。
在我的逼問下,秦秋曄終於招了。
「你不知道吧,她一年前還向我表白過呢,不過我沒答應。那段時間她總是裝可憐,有一次還讓我送她回家。」
什麼?
我叉起腰,怒髮衝冠,眼睛都能噴出火來了。
「難道你生氣了?你放心,我根本看不上她,理都沒理她。」秦秋曄見我反應這麼強烈,居然賤兮兮地衝我笑,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上當,我馬上收回了表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才不要讓他得意呢!
「她怎麼還不開門啊?」
我趕忙轉移話題,秦秋曄卻不依不饒地盯著我的臉,好在這時門終於開了。
「秦秋曄,是你?」臉上貼著面膜的李美依見到我們,震驚得立刻摘下面膜,此刻她臉上沒有化妝,身上穿著隨意的家居服,哪裡還有美女的樣子啊,不嚇人就不錯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人家化妝就是化妝,她這簡直是畫皮呀!
唉,我怎麼沒帶照相機呢?
我心想,狄亞隆一定沒看過她這副樣子吧,要是照下來給狄亞隆看,我賭一車黃瓜,他肯定會嚇得屁滾尿流。
「怎麼,不歡迎?」
秦秋曄接過話茬,拉著我從她身邊鑽了進去。
「歡迎倒是歡迎,只是你身邊這位……」李美依有個一見男生就捏著嗓子說話的習慣,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只是她這個習慣越來越嚴重了,我被她的聲音噁心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是我女朋友啊!」秦秋曄想也不想就攬住了我,動作嫻熟,表情到位,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雖然我們之前早約好這麼解釋,可他突然靠近,還是讓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有點兒眼熟啊。」李美依見到我們這麼親暱,立刻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皺著眉頭打量著我,末了咧嘴一笑,「這麼一般,秦秋曄,你的眼光就這樣?」
「你……」
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卻被秦秋曄拉住,他低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個字:「忍。」
哼!
忍就忍,誰怕誰!李美依,我就站在你面前,看你怎麼裝!
秦秋曄見我平靜下來,嬉皮笑臉地衝李美依說道:「我也是一般人啊,喜歡的女生自然也是一般人。」說完,他拉著我,極其自然地坐在她家的虎皮沙發上。
這虎皮沙發對李美依家裡來說可珍貴了,我還記得她父親剛買這個時連她都不讓坐呢。
李美依見我們招呼也不打就落座,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可為了維護她富家女的形象,她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我和秦秋曄互相傳遞了一個眼神,心裡頓時高興極了。
「你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啊?」
李美依開始不耐煩了,擺出一副「有話快說」的樣子。
「實不相瞞,最近我手頭有點兒緊。」秦秋曄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然後把之前偵探查出來的資料放到桌子上,揚眉道,「你先看看這個,看過之後,你會謝謝我的。」
「你這個公子哥還說手頭緊?」
她嗤笑一聲,並沒意識到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拿起桌上的資料,只掃了一眼,表情就變了。
她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她這個反應正中我們下懷,秦秋曄得意地抱起雙臂:「怎麼,害怕了?」
「我怕什麼?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李美依把資料夾一甩,開始狡辯,越說越激動,「我和奈雪是好朋友,我怎麼可能害她啊。再說了,這檢查吊燈的人又不是我,憑什麼說是我指使的啊?我看啊,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李美依,你真是撒謊都撒不好,你給維修工好處費的時候我都看見了,你要是再抵賴,我就去警察局做證人了,說不定還能拿到一筆零花錢呢!」秦秋曄開始發揮撒謊不打草稿的本事,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李美依越發驚恐。而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好戲,順便開啟錄音筆開始錄音。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秦秋曄,我們可是老同學,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要相信我!」她又開始飆演技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都開始抽泣了。
看著她這副做作的樣子,我氣得一口血堵在喉嚨口,真想吐在她臉上。
秦秋曄見這麼問下去問不出什麼,索性換了個說法。
「別怕,實話實說,我也很討厭香奈雪,你知道我們那麼多年宿敵了,看她被砸成那個樣子,我可開心了。」秦秋曄笑得像只狐狸,「這些資料不是我找人查的,是香家找了私家偵探,偏偏我認識那個偵探,於是我和那個偵探說好了,如果你願意給我們更多的酬勞,我們就把這些證據銷燬,你懂的。」
「我說了不是我。」李美依還是死不承認。
秦秋曄忍無可忍,眼神瞬間冷下來。他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李美依,那冰冷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她身上。
李美依被他這樣看了沒多久,終於受不了了,她吞吞吐吐地開口問道:「真……真的?」
等等,她這算是承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