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那天的打擊後,我的精神開始萎靡不振。
飯也吃不下了,覺也睡不好了,用松立賢的話來說,就像個遊魂一樣,整天飄蕩在屋子裡。
現在的我,腦海裡整日整夜地出現李美依和狄亞隆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最讓我鬱悶的是,那個討厭的秦秋曄也來湊熱鬧,拼命地往我腦袋裡擠,煩死了!
松立賢見我這個樣子,很是擔心,於是他又替我多請了兩天假,還給了我一些零花錢,讓我去溜達溜達。唉,他可真傻,那點兒錢怎麼夠一向揮金如土的我花呢?所以我想了想,又把錢偷偷塞到他的口袋裡。
他是個好哥哥,那我就客串一會兒他的好妹妹吧!
不想讓他再為我擔心,更不想他整天圍著我嘮叨,於是我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那就是每天都出去遛彎。要知道,我現在的這種身材,連上下樓都那麼喘,做出這個決定,是下了多麼大的決心呀!
其實我還是有私心的,我把遛彎的地點選在了我居住的那片小區的公園,一是我對那裡很熟悉,二是說不定還能遇見爸爸媽媽或者相熟的人呢!
就算遇不到相熟的人也沒關係,總能遇到幾個愛嘮家常的大爺大媽,這樣說不定我就可以知道我家最近的訊息呢!
我覺得這個點子非常好,於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此刻正是傍晚,大爺大媽最多的時候。公園綠樹成蔭,微風徐徐,帶來陣陣丁香花的香氣。我漫步在公園裡,左瞧瞧右看看,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居然遇到了他——秦秋曄!
這是什麼情況?他家離這裡十萬八千里,怎麼會來這裡呢?
出於好奇心,我躲在了不遠處,靜靜地觀望。此刻他站在我常坐的噴水池前,注視著水中的雙生女神雕像,餘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憂鬱的精靈。
他最近是打算拋棄花心大少的形象,改走憂鬱小王子的路線嗎?
說真的,他這落魄的樣子,不會還在為我傷心吧?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香奈雪啊香奈雪,你被吊燈砸傻了是不是?你好好活著的時候,他就處處看你不順眼,現在你躺在醫院裡成了植物人,他還不高興得飛起來呀!
正當我嘀咕得正起勁的時候,秦秋曄突然說話了。
「雙生女神,你們真的存在嗎?」秦秋曄雙手合十,目光無比虔誠。
他這是在幹什麼?
我不禁傻了眼。
「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想求你們,幫幫奈雪吧。奈雪最喜歡、最相信的就是你們了,每次考試前,她都會來這裡祈禱,她還說真的很靈驗。如果你們真的存在,就讓奈雪醒過來好嗎?需要什麼代價都可以,我都願意為她付出!
「從前,我總是故意氣她、欺負她,一會兒說她大小姐脾氣,一會兒嘲笑她唱歌跑調。她一定很討厭我吧,所以訂婚那天,她才會那麼冷淡地對我。其實,我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罷了。可我現在知道錯了,雙生女神,求你們幫幫我好嗎?如果她醒來,我一定會好好對她,保護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如果說之前只是讓我察覺到他對我的歉意,那麼現在,則是徹底震驚了。看他的樣子,並不像在說謊,難道一直討厭我的人真的是最在乎我的人嗎?
不對,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如果松立賢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以為我又犯病了。
不過,這確實很蹊蹺啊,他討厭我那麼久了,怎麼可能一兩天就轉變呢?難道他這麼內疚傷心,是因為做了陷害我的事?
抱著這個疑問,我想也不想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
「秦秋曄,你為什麼突然對香奈雪這麼好?你不是討厭她嗎?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被我的大嗓門和氣勢嚇到,秦秋曄頓時後退了兩步,震驚地望著我:「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知道奈雪的名字?你認識她?」
「呃……」我一時語塞,哎呀,我好像太沖動了,說了好多不該說的話呢。
我尷尬地咳嗽兩聲,靈機一動,信口開河道:「對啊,我是認識奈雪啊,她可是我最崇拜的女生呢,學習好,家境好,長得又那麼漂亮!最關鍵的是,她還幫助過我呢!」
我把自己吹捧得都要上天了,別說,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然而秦秋曄好像並不相信,他質疑地看著我:「幫助過你?」
「怎麼?不信啊,我今天就是來這裡給她祈福的!她還總跟我提起你,說你總愛欺負她,惹她生氣!」
我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勢,扯開嗓門衝他嚷嚷,松奈雪的粗嗓門還真是中氣十足,三兩下就把他震懾住了。
聽到這番話,秦秋曄緊緊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目光也稍稍緩和。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他居然相信了!平時那麼聰明的他就這樣被我騙了啊!
不對,我現在都被他弄暈了。
那天在籃球室,他對我說的一番話,再加上今天他的舉動,讓我十分不解,這個公子哥到底是討厭我,還是關心我呢?
「我今天也是來為她祈福的。」說著,他轉身坐在了噴水池邊,眼裡滿是悲傷的情緒,「從你的話來看,她似乎很討厭我呢。」
雖然討厭他是事實,但是看他這麼悲傷地說出來,我還真是……有點兒彆扭呢。
真是受不了他這種落寞的眼神,搞得我像個壞蛋一樣,討厭你又怎麼樣?誰叫你以前總是欺負我?
「奈雪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驕傲,可她內心的確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呢。有一次,學院裡突然來了一隻野貓,所有人都很討厭它,想把它趕走,因為它又髒又臭,可只有奈雪抱走了它。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奈雪對小動物過敏,她在醫院打了三天的吊針才好起來。
「也是因為那件事,我對她才開始改觀。也許真的是我太笨了,我總是用笨拙的方式來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越來越討厭我了。後來,她就和狄亞隆成了一對,再後來,他們就走到了訂婚那步……」
他居然還記得我曾經過敏的那件事?他不是號稱自己和金魚一樣只有7秒的記憶嗎?他平時只會和我作對,居然還會注意到這件事啊。唉,這麼說來,他似乎是真的在關心我呢,而我以前也好像誤會他了。雖然他說話很欠揍,但他並不像狄亞隆和李美依那種當面笑臉、背後插刀。
「我最後悔的就是那天沒有攔住她。」秦秋曄握住雙拳,眼裡的情緒開始洶湧起來,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抬頭看向我,非常嚴肅地說道,「有一件事我懷疑很久了,吊燈為什麼突然掉下來,又為什麼偏偏砸到她頭上?」
「呃?」
我被他的疑問震驚到,瞬間不知所措。他說的這些都是我以前沒想過的。
是啊,為什麼偏偏落在我的頭上呢?
我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意外事故,從沒想過這也許是有人故意為之。
「抱著這個疑問,我跑去酒店調查了一下,結果我發現了一件事。」秦秋曄的目光驟然變冷,「吊燈的螺絲有被人擰鬆的痕跡。」
什麼?
他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一瞬間就把我砸得眼冒金星,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爆炸性的新聞。吊燈的螺絲被人擰過,這不就表示有人想故意害死我嗎?
推理出這個答案,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半,雙腳像是踩在雲朵上,不自覺地向後退。我被這個訊息驚得腳下一軟,「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天啊!
那個人是誰啊?到底有多恨我,才會想用這種辦法讓我死掉?
在秦秋曄的「護送」下,我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家。
他不明白為什麼我聽到這個訊息後會這麼震驚,為了不讓他懷疑,我只能敷衍他,說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所以被嚇成這個樣子。
唉,人生真的好艱難。
事到如今,我是香奈雪這件事更不能讓別人知道了,因為我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想要害我。
松立賢不在家,家裡只剩我一人,突然覺得好孤獨。
我癱倒在床上,有氣無力地看著天花板,靜靜地回想這一陣發生的事情。第一,我的靈魂附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而這個人和我同一天出的事故,而且她的名字也叫奈雪;第二,狄亞隆和李美依兩個人揹著我偷偷在一起,看樣子兩個人也不是第一天在一起了;第三,也就是最為關鍵的一點,這件吊燈砸人事件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我們香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從不做欺人的事情,我的父母為人和善,更不可能在外面結仇,所以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想到這裡,我猛地坐起身,一個答案呼之欲出,難道……難道會是他們倆做的?
腦海中再次回放起狄亞隆和李美依抱在一起的畫面,憤怒的情緒像是病毒一樣,再次蔓延到我身體的各處。
他們倆真的太可惡了,揹著我勾搭在一起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那害我的事又有什麼做不出來呢?
如果這些事真的是他們做的,那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我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香奈雪啊香奈雪,你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你要振作!
我要以松奈雪的身份好好地生活,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不是想讓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嗎?我偏不消失!
哼,我要活得好好的,然後把那些想害我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等著吧,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既然下了決心,那麼我無論如何都要善待現在的身體,更要學習適應它。
松奈雪實在太胖了,走起路來都費勁,又怎麼幹大事呢?所以,當務之急是減肥!
抱著這個想法,我連著幾天晚上都去公園跑步,雖然很累,但是步伐越來越輕盈了。
但就算這樣,一想到我要重新回到松奈雪現在的學院,我還是有些緊張的。以前的我在學校是風雲人物,走到哪裡都呼風喚雨的,別提多威風了,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松奈雪那副樣子,不被人欺負都算幸運的吧!
還有,她的學院是什麼樣子的呢?會不會又髒又亂又差?同學又是怎樣的?好不好相處呢?
我想象了一路,然而到達學院的時候,還是大吃了一驚。
這奇奇怪怪的教學樓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整棟樓被塗成了「紅配綠」?就算是暗紅配墨綠,也還是很奇怪啊!
路旁那兩排發育不良的歪脖子樹是怎麼回事?怎麼說也是一個學院,就不能栽點兒高大蔥鬱的樹嗎?
天啊,那麼小的場地,別告訴我是籃球場,還是室外的!這樣不怕大夏天的把人曬死嗎?
我伸著脖子四處搜尋,然而並沒有體育館,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一所怎樣的學校啊?
就在我皺著眉頭內心瘋狂埋怨的時候,一個女生突然大力拽住我的書包,我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愣,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三個女生。她們三個打扮得像街邊的小太妹似的,臉上化著濃妝,裙襬弄得很短,腳上穿著山寨大牌的運動鞋。
我這是被人圍堵了嗎?
「喂,松奈雪,你終於來上學了嗎?」帶頭的女生歪著嘴對我說,活像一隻化了妝的母猴子。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以前的松奈雪,可能會很害怕,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我。我從小到大什麼世面沒見過,還會怕她嗎?真是好笑!
我隱忍地翻了個白眼,打算離開。這裡畢竟不是我原來的學校,我還是少惹事為妙。可我沒想到的是,這個舉動成功激怒了那三個人,只見她們三個迅速圍了上來,堵住了我的去路。
「死胖子,你這是什麼態度?」短頭髮的女生推了我一把。
「敢對我們大姐這麼說話,找死嗎?」染著五彩斑斕的頭髮的女生上來抓住我的辮子,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毫無防備,「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幾天不見,膽子倒是大了啊。」歪嘴女生眼神不善地看著我。
這接連不斷的侮辱讓我怒火中燒,搞什麼鬼啊,這個松奈雪還真和我想的一樣,是個被欺負的膽小鬼!
她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一來學校就被圍攻,害我也跟著倒霉。不行,我絕不能讓她們這麼欺負我。
「學姐!冷靜,冷靜啦!」
就在我想著怎麼擺脫她們時,一個軟糯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過來,一個身影擠到了我的面前——居然是個瘦小的女生!
「學姐,奈雪前一陣出了事故,還失去了記憶,所以她不記得你們了。」這個瘦小的女生像是母雞護小雞一樣站在我面前,對那三個女生訕笑道。
她怎麼知道我出了事故,還失憶了?難道是松奈雪的朋友?我像好奇寶寶似的看著她們,靜靜地觀察,我要很快地瞭解松奈雪身邊的一切人和事才行。
「失憶?拍韓劇嗎?」歪嘴女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樣子比樓下老太太家的狗還要醜。
「是真的,她哥哥特意打電話跟我說的。學姐,你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她吧!」女生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她們,三個女生面面相覷,然後點了點頭,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什麼情況!居然走了?
我張大嘴巴,看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女生,不錯嘛,很厲害呀,我差點兒為她鼓掌了。
女生轉過身,笑嘻嘻地抱了抱我:「太好了,奈雪,你終於出院了!」
看來真的是松奈雪的朋友,也好,有朋友總比沒有好。
既然她說我失憶了,那我就裝失憶好了。於是我推開她,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問道:「你是誰?」
「看來你真的失憶了。」女生眼裡明顯有著失望,不過很快她就多雲轉晴,笑嘻嘻地對我說,「我叫陸小雅,是你唯一的朋友哦!」
唯一的朋友?
也就是說,松奈雪沒有其他的朋友嗎?
不知為何,我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松奈雪不會是所有人欺負的物件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真的有點兒棘手了。
陸小雅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趕忙拉住我的手:「奈雪,你別怕,有我在呢!」
我衝她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小女生,看來還很會洞悉別人的想法呢。不過,看她身上的那股機靈勁兒,也算可靠啦,至少那幾個女生願意給她面子。
這麼想著,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惹我,我就反擊!哼!想欺負我,沒門!
抱著這樣的心態,我和陸小雅朝教學樓走去。可讓我驚訝的是,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會有鄙視和嘲笑的目光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