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從催眠中醒來的季錚,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清黑的眼底一片平靜,腦海中催眠的場景回放,他如實道:「上次扣動扳機後,我潛意識摸透了催眠的套路。所以這次在催眠中,我沒有猶豫,直接扣動了扳機。」

季錚催眠中的場景,章廷似乎已經知道了,他放下手裡的筆,對季錚道:「催眠對你已經沒什麼用了,這代表你解決了催眠裡的心理障礙,是你治療的突破,算是好事兒。」

聽到這裡,季錚唇線微抿,道:「但我還沒有完全變好。」

他上次在射擊訓練場上射擊,只成功射擊了一槍,第一槍以後,視線就再次模糊了,且沒有重新清晰。

章廷笑了笑,道:「當然,催眠和現實不一樣。」

催眠中克服了心理障礙確實是進步,可催眠和現實不一樣,季錚要解決現實的心理障礙,才能徹底拿起狙、擊、槍。

「季錚,我能幫你的只能到這裡了。」章廷也沒再和季錚兜圈子,他神色認真,看著季錚道:「解決了舊問題,出現新問題,心理障礙就是這樣,要一點點剝開,一點點解決,過程很漫長。我們從一開始走到現在,已經到了最後的一步。這最後的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在治療心理障礙患者的時候,心理醫生只能起到輔助的作用,他們幫助患者將城牆一樣的心理障礙變薄,最後由患者自己推翻。

眨眼一年過去,季錚好像還和他第一次見他時一樣,沉穩挺拔,溫柔強大。這一年的時間,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很簡單,但最季錚來說卻是十分艱難。在這接近一年的治療中,前半年毫無進步,近幾個月從催眠時間縮短,到可以射擊氣球,再到催眠中可以扣動扳機,再到上次他在訓練場上打出近一年來打的第一槍……緩慢而痛苦。

但即使在這緩慢又痛苦的治療中,他總能顧及別人的感受,給予別人回應,讓別人不要擔心。而別人卻無法對他感同身受,不知道他這一年經歷了什麼。

章廷的眼中飽含了希冀和鼓勵,還有一絲擔憂和不確定。畢竟心理障礙能不能克服,花多長時間克服,也還都是未知數。

別人的幫助到此為止,接下來的路要他自己走了。季錚聽著章廷的話,眼中平靜而複雜,他的心沉穩地跳動著,半晌後,他點了點頭,道:「好,謝謝章醫生。」

在部隊醫院待了一個多小時,章廷和季錚聊了很多。聊完以後,季錚起身告別,章廷出門送他。現在已經上午十點,太陽蒸發了昨天下雨留在空氣中的清涼溼氣,再次變得燥熱了起來。

「去部隊麼?」章廷問季錚。

季錚笑了笑,道:「對,大隊長讓我過去,李可在等我。」

想著今天的談話,章廷笑了笑,第一次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道:「好好訓練,爭取早日歸隊。」

在所有人都催著他快點好的時候,章廷一直在安撫他不要急。但到他快恢復時,章廷也表達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想到這一年的種種,季錚笑了笑,道:「好。」

在季錚和章廷揮手告別後,章廷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轉過去,他眼底猶豫了一下,叫住了季錚。

「季錚。」

季錚回過頭來,章廷站在醫院大樓前的臺階上,看著他道:「姜格說你以前和她見過面,但是你忘了。」

想起姜格,季錚平靜的眼底微閃過一絲波瀾,他點了點頭,道:「嗯。」

章廷看著他,停頓半晌,笑著說:「去年發生的事情,和姜格聊聊吧,或許能早點想起她。」

季錚開車到射擊訓練場的時候,李可拎著狙擊槍行李箱跑了過來。他今天沒有參加訓練,專門陪著他練習射擊。看到季錚下車,李可隨即笑了起來。

季錚探手接過狙擊槍行李箱,熟悉的重量讓他唇角一勾,他往訓練場走著,和李可道:「今天只是打靶,不是野外,你不用陪我也可以。」

「我是你的觀察員。」李可笑著說,「一年沒有一起行動,也要重新訓練一下我們的配合。」

說話間,季錚的胳膊肘突然揮過來,李可的娃娃臉瞬間一肅,靈敏閃身。閃開後,他茫然看著季錚,季錚收拳,淡淡笑著說:「配合還行。」

這是以前兩人經常會做的動作,李可心裡激動起來,看季錚的狀態,應該是馬上就可以歸隊了。他發愣的功夫,季錚已經走遠,男人背影高大,雙腿修長筆直,可靠強大。李可興奮起來,趕緊跟了上去。

季錚開啟狙擊槍行李箱,將槍架好,而後,他趴在了狙擊槍後。李可蹲在季錚的身側,用望遠鏡看著不遠處,描述著風向、風速、光照、氣溫,李可描述完,安靜地等待著季錚的射擊。

夏日的風燥熱,空氣裡夾著潮溼,射擊訓練場空曠無人,心臟沉穩有力地敲擊著胸腔,季錚沉下呼吸,眼睛架在了狙擊槍的倍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