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昨天大雨,把雲彩都下成了薄紗,天空湛藍如洗,傍晚的夕陽隔著薄薄的雲彩,把薄雲照成了晚霞。

臨近傍晚,太陽西斜,白天燥熱的暑氣消散了些。姜格跪在地上,桃花眼眼眶內瞳仁盈亮。伴隨著最後一滴淚落下,鏡頭外,黃映喊了一聲「cut」。他喊完後,安靜的劇組工作人員和演職人員齊齊歡呼鼓掌。

在喧鬧的氣氛中,姜格收起戲裡的情緒,從地上站了起來。這是《情嗜》劇組最後一幕戲,《情嗜》殺青了。

殺青的劇組往往十分歡騰,蔣萌拉著姜格的胳膊直接跳了起來。青春洋溢的少女,熱情飽滿,往往組能感染人的情緒。姜格被她拉著胳膊晃著,沒有打斷她。旁邊黃映剛被製片和編劇塞了杯香檳喝完了,手上拿著空酒杯,黃映看著歡脫的蔣萌,笑著問道:「殺青這麼高興麼?」

他正站在攝影師後面,看著姜格剛剛拍得那幕戲的回放。他說完以後,蔣萌的「囂張氣焰」被掐斷,灰溜溜地跟在姜格後面,笑著說道:「被感染了。」

姜格走到黃映身邊,和他一起看自己剛才演的那幕戲。

「這幕戲你是第二次演了。」黃映看著姜格道:「第一次是在茶莊,給我試鏡。」

姜格進了劇組後,黃映很少提起那天的事情。再回想那個時候,時間也不過才過去了幾個月,但因為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太多,姜格再回想,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姜格說:「謝謝黃導當時給我這個機會。」

對於姜格的感謝,黃映不以為意,他笑了笑,道:「你和她很像。」

黃映說的「她」,是《情嗜》的女主角。姜格抬眸看他,女人的眼睛裡帶著她固有的冷淡與疏離。這只是一種下意識的眼神,並不代表她真的如此。接觸日久,黃映也漸漸摸透了姜格的脾性。

「你當時投入自己的情感進去了麼?」黃映看著長鏡頭裡,女人的獨白,問姜格。

姜格的父親也是吸毒販毒,母親被父親家暴致死,妹妹重病,她獨自一人來南城闖蕩,掙錢把妹妹養大。

鏡頭裡,女人正說著自己躲在衣櫃裡親眼看著母親被父親殺害的事情。回憶中,這個場景經常出現,而現在再想起來,她的衣櫃裡卻滿是玫瑰花。

她的過去被季錚給一刀切斷了,陰暗的、晦澀的、掙扎的、痛苦的,張牙舞爪地掉入了深淵之中,她現在以及未來是燦爛光明的。

「沒有,演戲是演戲。」姜格淡淡地說完,停頓一下後,補充道:「而且我和她也不一樣。」

女人身上的戲服還沒換下,扎著馬尾,耳後的碎髮搔過她鋒利的下頜線,她的眼神冰冷堅韌。黃映喜歡她的長相和氣質,不論什麼時候看,都有一種向死而生的力量感。

性格決定命運,姜格人生如此,但她從未屈服過,一直在拼搏抗爭,所以她和戲裡的女主角不一樣。她有著更璀璨的未來,妹妹病情穩定,父親入獄,還有隱秘強大的愛人在背後扶持她,她不是孤獨的。

黃映笑起來,應了一聲:「對,你和她不一樣。」

劇組鬧騰了半個小時,工作人員收拾裝置,演職人員換下了戲服。太陽朝著西方正斜斜落下,現在已經傍晚五點,距離殺青宴還有兩個小時。

姜格坐在車內,懷裡抱著西瓜。過會兒的殺青宴在郊區的山莊舉行,她準備回家洗澡換身衣服,順便把西瓜放下。

車上李楠和小螃聊著今晚殺青宴和姜格明天工作的事,姜格拿了手機,螢幕明滅,通知欄空空如也。

季錚今天一天沒有訊息,她給他發了兩條微信,但他都沒有恢復。射擊訓練需要專注,姜格沒再打擾。

李楠正和小螃聊著天,從內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姜格。姜格一直都不太說話,上車後,只是抱著西瓜,時不時會看兩眼手機螢幕。

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螃,李楠開了口,問道:「姜爺,要不要打電話問問錚哥什麼時候回來?山莊挺偏的,他到時候別找不到。」

「我打一個。」小螃說著,拿出了手機。

她正拿著手機的時候,姜格淡淡說了一句:「我打了。」

「啊?」小螃回過頭去,姜格的手機貼在頰邊,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李楠和小螃對視一眼,兩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裡傳來了悠長的呼叫聲,姜格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的行道樹快速後退,視線垂落。

在呼叫聲響了好久以後,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喂。」

姜格眸光微動,西瓜抱著她的手指啃著,姜格道:「殺青宴定在了卿行山莊,晚上七點開始。」

電話那端沉默半晌,他似乎在思考,而後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淡淡一笑,道:「已經五點多了。」

說話間,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天邊紅霞漫天,山高悠遠,射擊訓練場上仍然空無一人,燥熱的風吹過,季錚拿著手機,低聲道:「我馬上過來。」

女人應了一聲,沒有多說,結束通話了電話。季錚掐斷電話,抬眼看了看遠處的靶子,清黑的眸子裡一片平靜。

「隊長……」李可站在他的身邊,欲言又止。

季錚單膝跪地,將槍械拆了放進行李箱,他神色沒什麼起伏,把槍械封存進行李箱後,遞給李可,道:「我明天還過來,你不要過來了,耽誤訓練。」

「可是……」李可想要說什麼。

季錚眸光一抬,眼底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這是命令。」

李可心情複雜,手上的狙擊槍行李箱沉甸甸的,他站直身體,朗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