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煞劫美女

邊陲、仲夏。

松林、土道。

森林中瀰漫著沉悶的松香味。

一隊人馬擁著一乘豪華絲綢小轎,轎裡坐著一位公主,她不時用纖白細手,撩開轎前珠簾向外巡望。

好一個絕色美女,真是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惠披霜,光彩照人,美目生光,妖冶絕倫。

雪白豐腴的肌膚,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更加嬌嫩透明。一襲黃衫紗衣裹著她的玲瓏剔透的嬌軀,她不時探到轎子的外面,彷彿抱怨天氣太熱,也許抱怨松林的土道太長,螓眉微感,越發嬌豔誘人。

抬了很長時間了的轎伕,一點也不覺得累,他們寧肯抬這美人走一輩子,前邊的轎伕不時藉機回過身來,偷看嬌豔美人黃紗衣內半遮半露的玉體。

一路上,隊伍中沒有一人不斜視偷睹絕色公主的芳澤,整個隊伍漸漸移到前面去,唯有後面的轎伕,連連叫苦,暗中責怪自己豔福太淺,行進的隊伍中,有一個虎背熊腰的青年武生,從他精目四射的雙眼,一看便知是武功高絕之人。此人對公主的美色目不旁瞬,厲目專注掃視前方的松林土道。

此人是格潲赫國國王忠實的第一護衛。這次保護旦顏粟花公主去西域慶賀養母七十大壽。雖說格沙赫離西域並非太遠,以前公主單人只轎常來常往,但現時,江湖太亂,四處狼煙,武林爭雄,國王這才挑選第一護衛格爾央,帶著數十鏢衛,親自護送公主去西域。

仲夏時分,午後,太陽又隱在濃濃的雲層裡,松林中一陣陣悶熱,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粟花公主又掀開轎簾嬌聲道:「天太熱了,好像要下雨了。」

她這曼妙的甜音是說給第一護衛格爾央聽的,其他鏢衛卻不失時機的小聲附合著。

「公主所言極是,又悶又熱是要下雨了。」

格爾央的厲目依然搜著前方,只淡淡地道:「天氣如此悶熱,有礙公主玉體,怪小人照顧不周見罪見罪!」

旦顏粟花聽罷,不禁仰天格格地大笑,她放縱地嬌笑讓人聽上去非常響亮悅耳,同時也看出,粟花公主從小嬌縱慣了,雖然芳齡十八,卻頑皮的象個孩子,放蕩的象個淫婦。

這一陣嬌笑,給第一護衛格永央弄得面紅耳赤。

旦顏粟花公主更加嬌笑不止,道:「格爾央護衛,我想你是武士,卻象書呆一樣,古板得很呢?父王對我也沒象你這樣肅然。」

對粟花公主的風情事,格爾央早有耳聞,但他深知此行重任在肩,不能有任何閃失,平安把公主送到西域,就算交上差了。對公主這美豔的胴體,不能有半點非分之想,否則就沒命了。

緩緩的人馬,就要走到松林盡頭了,已能看清林中的土道蜿蜒地匯進通向西域的官道。

格爾央長吐了一口氣,陡然,他聽得有異樣的響聲,這響聲,只有武功造詣極高的人,才能聽到。

一念未了,突然從松林的亂草中跳出幾個人來,個個提著兵器,一看便知是此練武之人,個個陰兇無比,獐頭鼠目。

格爾央暴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一陣怪桀陰笑,道:「哈哈哈,說出名字怕嚇死你等,我們是西域三太歲,三位爺爺,知道了吧?」

格爾央驚訝道:「你們就是西域三太歲?」他看到為首的果然是三個彪形漢子,各使三佯不同的兵器,叉、刀、劍。三樣兵器閃著令人心寒的冷芒。

西域三大歲,武林道是哪有不知這三人大名,這三煞作惡多端,好色成性,臭名遠播。站在前面的粟色落腮虯鬚,粗眉暴眼,露著緊實肌肉的漢子正是飛叉大歲,他左右手各提一把五齒鋼叉,朗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格爾央心存畏懼,跳下馬來,躬身道:「我們是格潲赫國的,送小公主去西域,慶賀養母七十高壽,今日得遇三位大俠,有幸有幸!」

飛叉太歲滿意地點頭道:「看你們這身打扮,是象異幫之人,既然去賀壽,為何帶這麼多練武之人?」

格爾央小心道:「近來江湖不寧,小公主幼不更事,我王命我們保護送到貴地。」

飛叉太歲準備放行,飛刀太歲,飛星太歲上前道:「大哥,應查問一下,他們知否竹簡令的下落!」

格爾央忙道:「竹簡令,我們聞所未聞。」

其實格爾央乃練武之人何嘗沒聽過,竹簡令乃是武林諸家,江湖群雄都在尋找的武學秘笈。只是他怕惹事,以平安穩妥為妙哉!

飛刀太岸大刺刺道:「竹簡令,你竟不知,真乃孤陋寡聞,不怪乎小君之國。」

格爾央,忍辱負重地點點頭。

飛星太歲道:「‘竹簡令’是武學秘笈,乃學武人之必爭之物,那上面寫有上古奇功心法,得之可統治整個武林,其中玄學武學天學全有,更兼有奔雷指法。」

飛星太歲忘形的炫耀中,彷彿他已得了竹簡令一般。

西域三太歲炫耀已畢,望了公主的華麗小轎一眼,覺得這些人確象賀壽的隊伍,剛想放行。可那不甘寂寞的粟花公主,此時竟掀開轎簾將嬌軀探出轎外,並搔首弄姿嬌叫道:

「格爾央,什麼人呀?」

格爾央一看粟花公主現身,大驚失色,情知壞事了。

果然,旦顏粟花浪聲嬌叫,早把西域三太歲的六隻色眼全都牽了過去。

西域三太歲闖蕩江湖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絕妙風騷的美人。

旦顏粟花能在眾男人面前賣弄風騷,不由洋洋自得,媚眼頻頻,擺腰扭肩,也許由於天太悶熱,粟花公主已將外衫紗衣脫在轎中。粉紅色的胸衣正託著她那半露的乳房;那對玉峰異常豐滿凸浮。真是絕色美女。柳眉高挑,桃花眼,通梁鼻,珍貝齒,香擅口,蛇腰,豐臂全身散發著異族外邦女人的野味。

飛叉太歲禁不住淫邪叫道:「真是萬種風俗呀!哈哈哈……」

飛刀太歲不住地吞著口水,道:「好饞人呀!」

飛星太歲雙眼緊盯著粟花公主豐滿的胸峰道:「快快把她的衣裳全脫光了……」

格爾央疾聲厲色道:「三位太歲不得無理!」

飛叉太歲淫邪道:「你怪我們無理,而是那竹簡令,一定是藏在公主的酥胸裡面,快搜!」

早已迫不及待的色中餓鬼一鬨而上。

生性放蕩的旦顏粟花嬌叱道:「來吧,想要本公主的玉體,先拿命來吧!」

說畢,她從轎子中抽出一把彎月尖刀,飛劈而來。

格爾央一看,已無可奈何只好指揮眾鏢衛一擁而上,兩邊人馬殺成一團,銳嘯呵叱聲沖天震耳;煙塵滾滾,遮天蔽日,松葉紛紛落下,傳來一陣陣慘嚎。

西域三太歲乃是當今武林中三煞惡霸,不但武功超絕,且個個心黑手狠,眼看著格沙赫的人馬已死傷大半,鮮血迸濺。

格永央肩部早已中了一飛叉,鮮血汩外流,旦顏粟花公主此時已被撕光了衣裳,光著腕,舞著刀,還想作最後一搏,她平時練的花拳繡腿,怎能抵擋西域三太歲的武功,彎月刀驀然被震飛,她的一條修長粉腿,已被飛星太歲捉住……

格爾央捂著傷口,怨毒叫道:「別碰公主,竹簡令不在我們這裡,他已落入泰山派一個山東濟南人何炎明的手中。」說完吐血而死。

西域太歲一陣歡叫,淫笑道:「我們要爭霸武林,還要佔有美人!」

「哈哈哈。」一陣陣夜嫋似的狂蕩淫笑傳出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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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著春城,位於圖們江口,左領羅剎,右接高麗。商業四通八達,人口五方雜處,官府力全名存實亡,江湖勢力駕於其上!

琿春土名「大八頓」,滿語「邊地」,可見是東南最邊之地!其混雜不言可知,日常所見,除中國人外,東瀛人,羅剎人,高麗人等充斥其中,民性不同,糾紛不斷,弱肉強食,習已為常!

何炎明,山東濟南人,幼人泵山派學藝,練就一身好武功,因家貧,隨鄉人出關,入長白山採參,經三年不回,後娶長白土女依氏為妻,生有一子名良紅,昔於良紅八歲時,何炎明忽然於某日向妻說,當我不在世時,良紅改母姓。

不久,其家於深夜來了一個紅面白髮老人,年約百歲,一見何炎明,立即交與一隻小瓶,一片竹簡道:「何壯士,老朽昨日百劫已過,從此不再與你會面了,承蒙數年來照顧,無以為謝,這瓶萬年參嬰露,火速叫令郎服下,竹簡上的奧秘,老朽已經教其認熟,日後他會悟出玄妙!你的氣數已到,天意難違!明日天一亮,宜勸夫人和令郎逃下山去,你不能逃,否則全家遭殃。」

何炎明似與老人久有某種關係,聞言並不吃驚!當老人走後,立即叫出妻子吩咐道:「孩子的娘,趕快收拾東西,天一亮,立刻帶紅兒下山!」

依氏急問道:「你不走?」

何炎明道:「我這裡早已寫好封信,一封信,放在孩子身上,叫他千萬不可遺失,到他十八歲時才拆看,另外一封信,你母子到達琿春城時,交與南關我故交裴一得法師,他必定會收留你母子!」

依氏哭泣道:「有什麼不幸發生,你為何不告訴我?」

何炎明嘆聲道:「三年前,有一批江湖人物,其中有羅剎人,有高麗人,有東瀛人,還有外與安嶺人追殺一個老人,其實那老人就是傳言中的長白山參仙!當初我不知道,因此我全力相救,殺死這方面幾個高手,救了老人,之後這三年來我一直保護著他!現在那四方面派出大批高手,一方面要殺我,另一面還要找參仙!剛才參仙來過,說他的劫數已過,顧然已得道飛昇了,可是我的劫數他說難逃!」

依氏道:「孩子的爹,我們趁夜逃走,回關內老家山東去,你是泰山派弟子,他們不敢追上泰山去!」

何炎明搖頭道:「能逃我當然會逃,參仙不是凡人,他說的我不能不信,如果勉強帶你們母子走,只怕全家難保!」

依氏道:「那我們為什麼要去琿春城?」

何炎明道:「第一,此去山東老家,路途遙遠,我們家沒有錢,你母子勢必餓死途中,第二,仇人早知我家有三口,他們必斬草除根,追殺難免,但敵人絕對不信你母子會藏在琿春城,這叫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同時有南關法師裴一得作你們母子的掩護,吃的住的一定沒有問題!」

事情的發生,比預計的早了幾個時辰,當何炎明夫妻正在一邊收拾,一面爭執時,忽有一個壯年人急急奔來大叫道:「何大哥,不好了,草子一家遭遇大批強盜殺害了!」

這大漢顧然是與何炎明是朋友,這一訊息傳來,何炎明不由得心驚膽戰!立即開門沉聲道:「番溝,我和道了,你快逃!別管我!」

他推走壯漢,回到屋內,火速把孩子推醒,又向妻子急急道:「快,快帶兒子由野桃谷那條秘道走,敵人馬上會到!」

情急無奈,依氏不敢再爭,提起包袱,拉著兒子,流著滿眶的淚水分手,在夜深荒山中,連長白山仍最多最兇猛的虎豹也顧不得害怕了。

在依氏母子剛剛逃進野桃谷的時候,何炎明已經察出自己的茅屋四面有了動靜!那是來了不少高手!可是他裝作不知,一個抱定必死之心的武林人物,在這個時候,他比什麼人都來得平靜!為了讓妻子逃得愈遠愈好,他毫不急燥,甚至還點上燈火!

茅屋左側終於有人先開腔啦,一個陰陰的聲音,帶若恨意道:「何炎明,別故裝鎮定,老相好的全找到了,出來接客吧!」

「好朋友,你是那一個?找我何某的多得很!」何炎明存心以言語拖時間!

「嘿嘿,我們李承同,金開原!」

何炎明哈哈笑著走出茅屋道:「原來是高麗‘樸氏道’的高手,貴道門主自稱為高麗武道三大道之首,自己不來,也得派出貴道第一高手金自城來才對,派兩個二流貨來,不顯寒酸嘛!」

忽見正面走出幾人,為首的冷聲道:「何炎明,你算老幾,憑我勾副異也能收拾你!」

這人不是高麗裝,一看便知是興安嶺馬賊極高手,最好的證明是他手中提著寒光閃閃的古式馬刀!何炎明心中有數,沉著朗聲道:「原來是‘閣閣教’的朋友,歡迎歡迎!」

另一面又出現幾人,其中一個矮胖子吐語生硬道:「何炎明,看看我老兄,你不記得了?」

「哈!鬼子也來了,你不是東瀛‘全田流’原田派裡的石川一郎,好久不見!」

石川一郎一指側面道:「何炎明,還有一個你也會過,看看這西來人物!」

「哼!羅剎‘紅流教’的魚陽夫,好,今晚你們四方聯手,我全接待,出手吧!別吵醒我的妻子,到西峰去!」他們撥身而起,直向西峰衝,因為西峰與野桃谷距離更遠!

四方面除了為首的,這時紛紛追出!石川一郎這時心懷鬼胎,笑向其他三人道:「三位!何炎明不是好惹的,殺他妻子有在下一人就夠了!」

魚明夫嘿嘿笑道:「矮胖子,你認為東西會帶在何炎明自己身上?」

「對,我也有同感!」李承同直向茅屋撲出。

石川一郎無法支開其他三人,這時一見李承同搶了先,大聲吼道:「誰也休想獨吞!」

四人先後撲進屋內,只見四壁空空,除了一盞燈火,那還有人影,與安高手勾副異大叫道:「我們上當了!何炎明的妻兒早已逃走了!」

石川一郎道:「東西一定是在何炎明妻兒身上,諸位作何處置?」

羅剎人魚陽夫道:「我們火速搜下去,婦孺之輩,在這種深山野嶺之中,必定還走不遠!」

李承同道:「向什麼方向追?我想何炎明是山東人,他一定派其妻子逃入關去了。」

石川一郎道:「何炎明十分精明,入關路途遙遠,他會放心?我們分開,先在近處數十里範圍搜查,如無發現,大家再作打算!」

他的話在眾人同意下,立即分開搜查!可是四個似各懷鬼抬,對於某種東西都想獨吞。

在四個各懷私心人物分開搜查之際,西峰上早已展開了圍攻,這時何炎明不見石川一郎,勾副和魚陽夫、李承同現身,立知不妙,生怕妻兒出事,隨即拼命衝殺!心存突圍,可是對手不但人多,而且也是高手,他不但衝不出,同時因為分心之故,章法大亂,打到數十回合時,他已身負重傷,血流如注,看看已是無能為力了,然而他是作垂死掙扎!

當何炎明倒下之際,突然由北面陷下如飛衝上兩條人影,速度之快,真如騰雲駕霧,一到峰上,大喊殺出!捲入敵群,勢同砍瓜切萊!

四方面群敵同時發出大叫:「東北虎,西南豹……」

兩個字號一齣,活著的散開逃命,可是地面已經屍首累累!

冒冒失失殺出來的兩人,都是青年,比起何炎明還年輕得了,頂多只超過二十歲,一名言七十,一名丁八九!二人不去追敵,齊向倒地上的何炎明撲去急叫道:「何大哥,何大哥,你怎麼樣了,兄弟們來遲,真該死!」

這時的柯炎明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幾乎發聲不出,就在二人的耳邊說了些什麼話,頭一歪,氣斷而亡。

丁、言二人看到,顯出悲痛不己,只見他們急急把何炎明埋葬後,迫不及待的朝野桃谷方向狂衝!

「老二!大嫂和良紅不知到了什麼地方?」這是言七十走著喘聲說。

丁八九大聲道:「老三,你沒聽大哥說是從野桃谷秘道逃出的!」

言七十道:「大哥還說什麼竹簡?」

丁八九小聲道:「那是參仙留給良紅侄兒的秘笈,這四批傢伙就是為了那樣東西才害死大哥的!」

依氏母子現在走到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四個敵人落了空,連丁、言二人也未追上!及至第五日,靠高麗邊境的龍城來了依氏母子二人,顯得非常疲倦!

「娘,我真的走不動了,肚子好餓啊!」良紅只有八歲,走了四天山路,他如是平地人,只怕早累出病了。好在他們母子是在山中長大的,平時又常隨著何炎明採參打獵,習慣於山中生活,否則不堪設想!

依氏忽然想到那瓶參嬰露,急急拿出道:「孩子,快喝完這瓶東西,參仙爺爺送給你的,喝了一定有好處!」

「娘,我們兩個一人喝一半!」

「不,良兒,這是不可以的,你要練武,先要強身。進了城,娘會買吃的!」

「娘,我真的要改孃的姓?」良紅把一瓶喝完,提出問題。

依氏道:「為了逃避敵人,只有這樣作了,等你成家時再認祖歸宗!」

依良紅輕聲道:「娘,有你在帶著我,這封信和竹簡最好放在娘身上,放在我身上恐怕丟掉了!」

依氏生氣道,「你爹交代的事,你千萬別更改,那兩件東西關係太大了!娘今天帶著你,也許明天就會被壞人殺掉,何況你爹的仇將來要你報!」

依良紅不敢再開口,母子進和龍城!不敢住客棧,在街邊攤上買了幾個包子,可是天色近晚,依氏帶著兒子,簡直不知在什麼地方過夜好。

正在為難之際,忽然有兩位中年夫婦靠近,女的向依氏搭訕道:「這位大嫂,從那兒來?」

依氏雖然是長白山土女,但人卻十分聰明,一看中年夫婦穿著人時,怎會對自己母子攀談呢,心有疑忌,但不見外,笑道:「大嬸,我母子由鄉下來,入城找親戚!」

中年男子道:「天都黑了,一定沒有找到?」

依氏道:「也許是搬了家,明天一定能找到,大爺,大娘可是城裡人!」

婦人道:「我家就前面不遠,你們母子如果累了,請到我家裡去休息休息,城裡我們熟,我派人替你找親戚!」

依氏明知這對中年男女有問題,但也冒險一試了,否則無處過夜,於是連聲謝謝,相隨而行,希望對方沒有什麼歹意!

依良紅年紀雖小,天賦高得驚人,他一看對方之初,即肯定那是兩個壞男女,甚至悶在心中不動聲色,也不通知他娘。

到了大街上,依氏這才向中年婦人問道:「大娘,我還沒有請問大伯大娘高姓大名哩?」

婦人故意和聲道:「我們兩個是夫妻!唉,三十年來,連個丫頭都沒有生,你叫我田大娘好了,我當家的名叫田良!對了,這孩子眼睛溜溜的轉,好可愛,好聰明啊!你們是母子吧?」

依氏道:「我叫依芳,孩子的爹過世多年了,他叫良紅!」

中年男子領先走向一條巷子,回頭道:「依大嫂!快到我家了,今夜就在我家住下,明天我替你打聽親戚!」

「多謝田大伯,初次相逢就打擾,真不好意思!」

田大娘道:「哪裡話,我夫婦也是經常出門,出門人才知道出門人的痛苦,不方便的事情太多了!」

中年夫婦住的是一獨院,門上加鎖,雖然是沒有別的人物,田婦開了鎖,讓依氏母子進去,點上燈,一看房間真不少,有廂房、正屋、後院,屋子裡的裝置雖說不精緻,但卻一塵不染。

依氏母子被安置在東廂房內,田大娘不但送上菜水,點上燈,甚至端上一盤夜點,當田婦道過休息離去時,依良紅立即關上房門向他娘輕聲道:「娘,田爺爺和田奶奶為什麼對我們這樣好?」

「阿良,娘知道你不似普通小孩子,你也隨你爹從能走法時就練武,聽你爹說的江湖事也不少,娘不怪你瞎疑猜,可是人家在未露壞意之前,我們只有等,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過夜呀,好在我們沒有什麼貴重東西。」

依氏母子都沒有看錯,這對田氏夫婦原來是關外出了名的邪門人物,男的名叫田開泰,號「黑心狼」,專門作無本買賣,偷、扒、開黑店、打悶棍、拐小孩、誘良為娼,可說無所不為,施迷藥、下毒手,要做的物件從不留活口!這次他們看上依氏是有幾分姿色,加上依良紅長得可愛又乖巧,確定依氏母子容易對付,甚至還有某種原因,因之他們絕不放過。

這時上房田氏夫婦正在商議,田開泰手中一樣東西,只聽田氏急急道:「老頭子,你現在就要下手?」

田開泰道:「先把他們母子迷住綁起來,否則我無法安心睡覺!」

田氏搖頭嘆道:

「老頭子,你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憑那兩個土母子還逃得了?在我們手下不知做了多少頂兒尖兒的人物,算了罷,快點睡,明兒四更未五更初再下手,一部馬車,趕到鴨綠江邊,買賣完回來還可吃中午飯……」

田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屋上有了動靜,田開泰一個箭步衝出,低聲喝道:「什麼朋友深夜來訪?」

屋上縱下一個大漢道:「田老闆,顧客上門,別驚慌!」

一看是個帶刀的傢伙,田開泰認出,籲聲道:「原來是魚陽夫!怎麼,你紅流教居然照顧我的買賣?」

想不到追查依氏母子四個之一的魚陽夫出現了,只見他沉聲道:「田開泰,近一兩日,可曾見到一對母子的行蹤?女的三十歲,孩子七八歲!」

此言一齣,田開泰的眼睛都亮了,心中一嘀咕,故意道:「怎麼樣,是貴重貨,價碼多少?

魚陽夫輕聲道:「別多問,找到了現銀交易,一千兩,但不許走漏風聲!」

一千兩,在田開泰的心中打了一下鼓,「咚」震一下大的,可是他乃是個老狐狸,搖頭道:「貨色是見到過!只怕下手大麻煩,要冒大風險!你如不把貨色搞清楚,這筆買賣不敢接手!魚大爺,你明天再來如何,快二更了!」

「他媽的,田開泰,別抬價碼,我紅流教找上你,那是看得你起,知道你轉得開,假使你故意奇貨可居,貨物落到別人手中,嘿嘿……」

田開泰不受威脅,輕聲道:「魚陽夫,貨還沒有到手,你就來硬的,好,幹我這一行的大有人在,請另找高明!一千兩價碼是很高,我沒有話說,貨色非得搞清楚,否則絕不冒風險!」

魚陽夫道:「貨色先不談,難道貨物旁邊有硬點子護著?」

田開泰道:「當然,否則何謂風險!」

魚陽夫道:「我派高手協助你如何,銀子照給!」

田開泰心中有數,確定貨品定不簡單,考慮一下道:「老弟,讓我明天仔細摸摸對方的底兒如何!摸清楚我再告訴你,有高手相助,這買賣也有幾分把握!」

「好,明天夜晚我再來,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你不要擺道,我紅流教的手段你是很清楚!」

田氏在屋裡聽得很明白,一等丈夫進去,立即追問道:「當家的,你是存什麼心,千兩銀子即可得,你為什麼不和他立即成交?」

田開泰道:

「老太婆,你懂個屁,紅流教一開口出價就是一千兩,這證明貨物的價值最少要超過一百倍,甚至一千倍!一萬倍!財神爺到了,我們如果輕易放過,豈不是成了大傻瓜,問題只怕另有文章!」

田氏道:「你說這對母子身上有寶物?」

田開泰連連點頭道:「當然,憑他母子兩個人能值幾十兩,我們得想法子查一查!」

田氏道:「那只有一個辦法,好問絕對問不出,捆起來拷口供!」

田開泰道:「你是說,東西不在他們母子身上?」

「笨蛋,捆起來先搜後問,一舉兩得呀!」

「行,三更後用悶香!我們先睡一覺再說,他們絕對不會離開!」

田氏夫婦認為依氏母子已成釜底之魚,放心休息,可是他們沒有想到,這對土氣母子並非真土,母精明,兒子更聰慧,這時的依氏早已帶著兒子偷偷的離開院子,原來那依良紅年紀雖小,但人小鬼大,他早已溜進後院,全把田氏夫婦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回去一對母親說,依氏嚇得直冒冷汗,那還敢過夜!

母子到了大街,立即全力奔跑,可惜他們不知琿春城在什麼方向,心中一急,這一跑,卻跑到東城去了!

時當元庭衰落,邊城地區,官府勢弱,禁衛如同虛設,連城門都不關!依氏母子隨著閒雜人等混出東門,不過時間還不到二更。

在城外,行人分散,一路上越走越沒伴了,到了半夜三更,依氏非常驚慌,天黑露重,路徑不熟,可把這對母子害得苦不堪言!

「娘!敵人迫趕到此,爹爹不知逃脫沒有?」

依氏心中早已料到丈夫凶多吉少,經兒子這一向,悲從中來,淚水暗流,連哭都不敢出聲,反而安慰兒子道:「良兒,我們找到南關法師,請裴伯怕派人暗暗打聽就明白了!」

依良紅道:「娘!我們走的路,不知對不對?」

依氏道:「現在只求遠離田家天婦再說,不對也要走!」

三更後,四更初,母子摸黑來到一條丁字路口,這時已經全無一個別的行人,依氏帶著兒子擔心受害,如不是為避壞人,簡直就不敢走了!

依良紅也許真是天降奇質,他小小年紀,反而安慰母親道:

「娘,沒有什麼可怕的,我從爹哪裡學了很多武功,夜晚我俺聽田老間夫婦談話,是從屋頂上聽到的!」

依氏嚇聲道:「你能上屋?」

依良紅道:

「我早就學會了輕功,過去已能追飛鳥,不過今天夜晚我很奇怪,上屋時身體輕飄飄的,一點也不要用力!」

依氏道:「那一定是參嬰露發生神效啦!」

正走著,剛到丁字路,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擋在前途!依氏一見,不由全身發抖!立將兒子拉住,輕聲道:「有壞人!」

依良紅大膽,出聲問道:「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