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咦,我又眼花了嗎?在九厥來回晃動的左手腕上,那道纏繞著他與永歡的蜿蜒細影又一閃而過。

「你手上戴什麼東西了?」居然是敖熾揉著眼睛,搶在我前頭髮問。

「你也看見了?」葵顏詫異地說,「我以為是我太疲倦看岔眼了。」

「我手上?」九厥看看自己的手腕,「哪有什麼東西?你們眼花了吧?」

「我們都沒眼花。」我走上前,抓起九厥的手腕,確實空無一物,又小心抬起永歡的右手,輕輕碰了碰那條手繩。

很快,我縮回手指,奇異的刺麻感在我指尖跳躍了好幾秒才消失。

「手繩有問題。」我放下永歡的手,「拿剪刀來。」

趙公子趕緊遞過來最鋒利的剪刀。

最準手繩最薄弱的介面處,我「咔嚓」一刀剪下去,繩子沒斷,我的手指反而被震得生疼。

這部科學,不過一條隨處可見的手共編繩而已。

「你力氣幾時變得這麼小了?」敖熾上來拿過剪刀,狠狠一剪,繩子沒斷,剪子掰成兩截了。

所有人臉色都變得凝重。

九厥指著手繩:「你們看見了什麼?」

「一條細細的黑影從手繩裡鑽出來,纏在你的手腕上。」甲乙淡淡道,「也許這可以解釋為何這女人會那麼自信你永遠也不可能甩掉她。」

九厥忙抬起手臂左看右看半晌:「我怎麼什麼感覺都沒有?」

看起來,就算沒有葵顏的威脅,我也要去一趟「花月假期」了。九厥這廝只有我們不停的成員才可以隨意戲弄,我可見不得其他人拿他當猴耍。

我大義凜然地站起來,目露殺氣:「趙公子!」

「您要我跟您一起殺過去?」趙公子頓時激動了,「我這就抄傢伙去!」

「不是,我是讓你趕緊把晚飯做了,我吃飽了才有力氣出門去。」

「哦……」

趙公子憂傷的背影剛剛離開,我扭頭問九厥:「你來電話時,好像問過我這幾天有沒出門逛逛,然後才說出大事了。我出門與否與你的了個‘未婚妻’有關係?」

九厥用力晃了晃腦袋,努力捋順被永歡搞得一塌糊塗的思維,說:「那件事跟這事不是一碼事!你這幾天都沒上街也沒看新聞?」

我指著葵顏:「這個混蛋把不停搞成這樣,我哪還有工夫關注外頭的世界?」

「到昨天為止,四個月時間,忘川的自殺事件已經上升到102起了!真是走在大街上都要隨時小心有人跳樓砸到自己!」九厥皺眉。

「自殺?」我一愣。

「對!」九厥點點頭,「我順手還查了查之前一段時間的全國新聞,類似事件居然層出不窮。所以才想著跟你說說啊。你看,每次一到年尾就不太平,想想大前年,想想去年,我這小心肝兒都發顫了,如果今年再讓咱們遇上,我就真要去燒香了。」

「沒有什麼會比去年更糟了,我們不也扛過來了?」敖熾接過話頭,瞪他一眼,「再說,世界這麼大,人類這麼多,每天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結束生命,你別什麼都忘壞處想。」

「四個月,102起啊!你不覺得太多了嗎?!」

敖熾語塞。

「四個月?」葵顏默默一算,疑惑地說,「花月假期就是四個月前開業的……」

「你覺得這跟他們有關?」我一想,又問,「你在忘川這麼久,都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我也是剛從外地回來啊。人手不夠,錦袖現在在另一個城市的分店裡幫忙,忘川這邊一直是我看著。反正這邊沒生意,我索性去了錦袖那邊好幾個月,這不是怎麼想都不甘心,才回來找你嗎?」葵顏趕忙解釋道,「只不過這事未免太湊巧了。畢竟也只是一間婚介所,怎麼想也不會跟人命扯上關係呀!」

「你和趙公子怎麼也不跟我說?」我扭頭問紙片兒。

「哎喲,您不在店裡,我們哪裡也不敢去啊,天天守在店裡。您知道趙公子只愛看他的三國,我也忙啊,就沒留神新聞……」紙片兒支支吾吾著。

「得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知道追偶像劇從來不關心國家大事民生社會嗎?」我狠狠瞪了它一眼,回頭對敖熾道,「把筆記本拿來。」

很快,一段披露在網上的、對其中幾位自殺者的親友採訪出現在顯示屏上。

被模糊了面目的老婦人哽咽著說:「我知道他一直喜歡那個女人,可人家不喜歡他啊,人家結婚了啊……這都好幾年了啊,他一直說他不想愛了,累了。可後來他還是主動去了婚介所登記,我以為他放下了,可他怎麼就想不開……撇下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喲!」

背對著鏡頭的大叔,佝僂著背,低沉地說:「我跟她媽媽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對她說了重話,還逼她去婚介所。她說她不懂愛不想愛也不想結婚……這傻孩子怎麼就……唉!」

婚介所……每個都去了婚介所。

而最後一段影片裡的一個細節更是確定了我們的猜測——

情緒略激動的母親,手裡緊攥著一張紅色的卡片,在鏡頭前邊擦眼淚邊語無倫次地說:「她好不容易才願意放下那個該死的初戀去婚介所,我以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了,可怎麼突然就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了呢……那麼高啊,多疼啊!」

敖熾摁下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模糊的紅色卡片上,在沉默中達成了共識。

看似毫無關係的人與事,似乎都漸漸被同一個元素穿到了一起——

花月假期。

九厥回頭,望著沙發上甜夢正酣的「未婚妻」,皺眉喃喃:「沈子居……」

作者「裟欏雙樹」的其他小說

我的老公不是人》《浮生物語2》《浮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