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器是一支筆!」她恍然大悟地看著他,「但凡有罪之人,一律執筆點其額,斥其罪,痛其膚,但不傷不殺,以觀後效。若誠心悔改,筆印自消。執迷不悟者,重懲不怠。我……我以前都是這樣的……」
天宮雲殿,諸神光華,人間萬事,滄桑鉅變,皆如潮水一般湧來,在她麻木困頓了許久的靈魂裡完整重現。
喀嚓,一聲微微的響動中,短暫的灼熱自她指尖躥過。低頭一看,指環上僅餘的翠殼竟完全剝落下來。在腳下的枯草間碎成了明亮的渣,閃了兩閃,再無蹤跡。
那枚長在她身上的指環,從未像現在這般閃爍著耀眼之極的赤金光華,縱然只是微微一圈,也有中天之日的氣派。
「你的戒指……」老橋托起她的手,驚訝不已,「你什麼都想起來了?」
釋總是幽深的藍眼,在指環的光芒裡變得清澈明透,她苦笑:「從某個時候起,我變得不像我自己。我懷疑我看見的每一個人,認定他們每一個都不懷好意,用最徹底的方法處決了無數根本不是罪人的’罪人’,這種心緒像蛇一樣將我越纏越緊,’處決’他人,成了一種’本能’。直到……有個人將我鎖進了這枚指環,我的心才漸漸安寧,沉入長眠。」
她想了很久,說:「可是,那將我封印的人,我卻始終記不起他的一切。」
老橋將她擁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脊:「記不起就記不起吧。重要的是,你想起了刑王的’武器’,不是致人死地的刀槍,只是一支筆。」
「老橋,好多事被我弄砸了。」她嘆息,眼裡泛起了光,不知是淚還是倒映的水光。
「能補救的。」老橋摸摸她的頭,「起碼,真正的刑王並非兇暴的劊子手,而是一個願意去’相信’的、善意的神。」
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有這麼好?」
老橋點點頭,道:「多疑本是人之常性,由此而生的事端不在少數。能信罪人之改過,信旁人之好意,若無一顆純澈光明、端方良善的心,焉能做到?你不能用利器,一用便有灼傷,想來也是身為刑王的’覺悟’一直都在吧,比起’殺’人,’釋’人更不容易。」說罷,他又撓撓頭,說:「我也只是猜測。總之,最要緊的是,你醒了。」
釋沉默良久,站起身,怔怔地看著橋下,苦笑道:「我從來就沒有信過尾生。他對我說的每個字,我都不屑一顧,只當他是個戲弄的物件。」
老橋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你不是不信尾生,而是那時的你,不信有人會……愛你。」
「他已經死了。」她深吸了口氣,「無法逆轉。」
「但活著的人更多。所以,’判官’應該繼續她的職責。」老橋看著自己在河水上橫亙千年的真身,「我有一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