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點累,是怎麼回事?」釋閉上眼,將腦門抵在了老橋的肩膀上。
老橋繼續揉著她冰涼的雙手,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沾在他們的頭髮上,睫毛上,然後化成細細的水。
「那一夜,我將那傻小子從橋上拎出來三次。」老橋緩緩說,「三次他都又跑回原地。對他人的堅信達到這樣的程度,令到我也無法不成全他。」
「讓我睡一會兒。」釋一動不動說。
水聲與雪花糾纏成了一個迷糊悠長的夢,一道燦爛的光,將她拉入了另一個夏天。
無遮無攔的荒地裡,面容模糊的男子,靜若磐石地坐在地上,熾熱的陽光如此猛烈,足以將世間萬物點燃。男子一直在等,可直到他倒地不起的那刻,還是沒有等到他想等的人。此時,一隻渾身金羽的三足大鳥,自那火球般的太陽裡振翅飛出,落在男子的屍體前,仰天長鳴一聲,抖落下一根金翎覆於男子的心口,只見一片金焰耀過,男子的身體化成了一枚金光熠熠的指環,所有的光彩,皆來自那指環之中的縷縷金絲,每一根,都似從太陽中採擷而下。
指環在空中飛旋,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身體好熱,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一般。
怎麼到處都是死去的人,斷裂的頭顱與殘肢堆成了山……
刑王釋,世間罪責,由你一筆判罰,到存公正之心,嚴慈有度,雖誅萬惡之罪人,也信回頭之誠意。
你完全背離了你的職責,多疑嗜殺,有罪便誅,不留餘地,錯殺諸多無辜。
身為刑王,最要緊的,不在「罰」,而在「信」!如今,唯以金烏翎清淨你心,願有朝一日,你迷途知返……
釋猛然直起身,滿頭冷汗。雪越下越大,河水還是那條河水,四周的景物沒有任何改變。
「做噩夢了?」老橋發覺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她發了很久的愣,突然抓緊老橋:「筆!是筆!」
老橋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