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路見不平,仗義疏財,這才是真正的善人。小生與你相比,實在汗顏。」他朝她一拱手,「小生城南尾生,未請教姑娘芳名。」
「釋。」她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好看的光,盯著那個臉頰已經泛紅的尾生,「你覺得我是善人?」
「嗯。」他不敢與她對視,說話也牛頭不對馬嘴了,「為人端方,心存仁厚,方是處世之道。」
「書上那些聖人們說的?」她越發覺得這小子有趣。
尾生搖頭:「我是這樣想的。人非牲畜,行為磊落方能無愧天地。」
聽罷,她淺淺一笑:「如今已是午後,我飢餓難耐,你請我吃飯如何?」
許久之後,她同老橋說,這個起於戲耍之心的請求,是她此生最最後悔的行為。
尾生自然沒有拒絕,他厚道地將她請到家裡,父子倆拿出家中最好的食物款待她。
傍晚,尾生送她走出家門,夕陽如金,灑在道旁的青草上,平靜而愜意。
「為何還不娶妻?」她突然問。
尾生一愣,撓撓頭:「貌美而無德,不可娶。」
她笑出聲:「總不會所有媒人給你介紹的姑娘都無德吧。」
「我有心,能感覺,有眼,能看到。」尾生認真地說:「婚姻大事,不可兒戲,必要找到我心中之唯一。」
傻得要死的言論啊,枉費了那一張俊秀的臉。
「那,你娶了我吧。」她站到尾生面前,故作認真得望著他,成心戲弄。
「啊?」尾生以為自己聽錯了,「阿釋姑娘你說什麼?」
「剛剛你不是對我大為讚賞嗎?又是善人,又是佩服的。」她把臉湊近了些,笑,「既然我在你心目中這麼好,不如就娶我吧。」
尾生一驚,眉頭微微皺起。
她笑出聲來,轉過身:「我就知道你不過是說說漂亮話而已。」
「阿釋姑娘,我願意的。」
尾生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害她差點被絆一跤。
她穩穩神,停下,若無其事地回頭,上下打量他:「娶我?你可知我家在何處爹孃是誰?以何營生?」她頓了頓,笑容淡去,「若我是殺人犯或江洋大盜,你又如何?你我相識不到兩日,便說娶我,這才是兒戲。」
「你肯嫁我,便是將身家性命都託付與了我。這般相待,我焉有嫌棄質疑之心。」尾生堅持他的邏輯,依然很認真,沒有半點戲謔之心,「阿釋姑娘,我知你絕非歹人。」
這傻人越發傻氣了。
「好啊,我嫁你。」釋點頭,忍住笑,「那你就先跟我去見見我舅舅吧,他看著我出生,長大。」
唉——
淙淙流動的河水裡,夾著老橋無聲的嘆息與抗議。
「於是我就這樣成你舅舅了……」老橋面對河水,無奈地搖頭。
「不好麼?」釋反問,「我要出嫁了呢!」
「你……他……」老橋看看她,又看看一直老實站在不遠處不敢打擾他們談話的尾生,話到嘴邊,又給嚥了回去,只說,「舅舅我兩袖清風,沒嫁妝給你。」
「說恭喜就好。」
「恭喜……」
老橋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蟬聲有點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