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幾卷閒書你也要管!」
「幾卷閒書?」周樂怪叫,「不是禁書嗎?」
嘉語語塞,過了半晌方才說道:「寫得怪有趣的……」
「怪、有、趣?」周樂咬牙,「寫你和南邊那位寫得怪、有、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市面上流行起各色話本,繪聲繪色寫了前朝華陽公主和宋王,如何相遇,如何定情,又如何變生肘腋,不得不勞燕分飛。多少年之後,一個在長安委曲求全,枉自嗟嘆,一個在金陵空懸後位,長勞牽掛。言辭優美,極是動人。還配了圖。多少人看得為這對苦命鴛鴦潸然淚下。
周樂頭一次看到就摔了書:這個好,合著全程沒他什麼事!不對,比沒他事還糟糕,他就是棒打鴛鴦的棒子,梁祝裡的馬文才,強搶民女的土匪!
因下詔禁了。
誰想外頭禁了,回宮倒是他娘子看得津津有味,還有沒有天理了!
嘉語委屈道:「又不是我讓寫的……」
周樂:……
「三娘是該受點教訓了……」他咬她耳朵說。
又過了許多年,嘉語漸漸記不得確切的年數了,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很老很老——她從前沒有想過她會活這麼久。
她不斷送走故人,半夏,佳人,李愔,姚太后,周太后……然後終於有一天,輪到她自己。
「周郎?」
「我在這裡。」他說。
她於是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他如今能大大方方地嘲笑說蕭阮仍空置後位等她過江;她反唇相譏說他如今可以廣納後宮,再沒有人能夠阻攔他。但是都沒有,她沒有過江,他也沒有納妃。
她沒有想過會這樣度過一生,但是這樣也很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