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歸來問天子,九鼎安可期 多情同帳

周樂親了親她裸露的肩,說道:「三娘知道我怕什麼嗎?」

嘉語冷笑:「怕冬生——」

話沒完,嘴就被堵住,被吮得氣都短了,方才聽周樂說道:「你明知道我不信這個,還拿這個慪我……」

嘉語哼了一聲:「你不信你還問什麼!」

周樂道:「要哪日娘子回家,看見我身邊多了個女人,能忍得住一聲不問,我就服你!」

嘉語道:「如果那人是嘉言,難道我會問你?從前你們出征,也不是沒有同行過,我可有問過你?」

周樂心裡想那怎麼一樣,口中只笑道:「我哪裡敢進你妹子的營帳——我欠抽嗎?」

嘉語:……

她妹子脾氣是一直不算好,何況人在軍中,不狠一點也鎮不住底下那些賊匪。

周樂又道:「我不過就問一句,娘子也能惱成這樣,要哪日你我之間當真有必須要解釋的,我也不像冬生,是娘子腹中爬出來的蟲,我猜不到娘子在想什麼,娘子也不肯給我一個解釋?」他起初氣得厲害,也沒有細想,後來捱了一腳踹,倒是想明白過來,他怕他娘子發狠,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嘉語道:「上次……」

「嗯?」

「我們成親之前,你出征,聽得風言風語,說阿兄要拿我去金陵和親,那次……我不就給你解釋了嗎?」

周樂想了一下,卻道:「那三娘怎麼不說,廣阿之戰之前,我問你和金陵那位的關係,你怎麼回的我?」

嘉語哪裡想到這貨記性如此之好,七八年前的事都還能翻出來,一時語塞。

周樂見她目瞪口呆的懵樣,但覺十分可愛,又親了她一口道:「我方才問娘子知不知道我怕什麼,娘子還沒有回答我。」

嘉語沒好氣道:「我也不是你腹中的蟲。」

「娘子既然是不知道,為什麼不問我?」

嘉語看了他一眼:「你怕什麼?」

「我怕娘子不要我。」周樂抱緊了她。他心裡一直隱隱存著這個念頭,蕭阮那樣的人,她能說不要就不要,要哪天他撞在她的槍口上,他絲毫都不懷疑,她會走得乾淨利落,半點餘地都不給他留。

嘉語不知道他這個想法,只奇道:「好端端的,我怎麼會不要你?」

周樂道:「要哪天有人與三娘說我謀反,害了你兄弟;或者是哪天我被灌醉了,你回來發現床上多了個女人……娘子是會找我問個明白,還是會掉頭就走?」

嘉語遲疑,她倒是知道自個兒的性子的。

周樂見她垂頭不說話,笑容也勉強起來:「三娘也知道,我始終身處嫌疑之地,如果三娘與我不能坦誠相待,這麼藏著掖著,沒事也能變成有事……如今三娘趁早與我說開了也好,免得日後——」他停了一停,「傷心」兩個字就沒有出口,他有些茫然地想,如有一日她抽身而去,他恐怕連她離開的原因都不知道。

空氣裡又靜了片刻,方才聽她說:「那時候你沒了訊息,阿兄又不許我去找你……」

「你阿兄是對的。」

嘉語橫了他一眼,周樂忙賠笑道:「是我多嘴!」

「……是借了二郎的婚事才得以出宮,」嘉語道,「二郎新婚,我怎麼會拉他送我……是到臨走,他實在放心不下,怕路上有個好歹,沒法與你交代……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怕你怕得厲害。」

周樂道:「那怎麼不以兄妹相稱?」

嘉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記得……我像是比你家二郎大一歲?」

周樂失笑。

「明月怕我落到她阿兄手裡,因給了我一枚印信,指著萬一……南陽王能看在她的份上放我一馬——後來碰到路雍,他手下人多,走不脫了,方才謊稱……我當時想哄他帶我們去找你的大營,所以謊稱是明月。想既然是明月西奔,封令使怎麼能不作陪?」

嘉語原是有個不耐煩解釋的毛病,但是既然說開了,也不矯情,這時候微舒了口氣,皺眉道:「十一孃的嘴忒髒。」她從前還覺得小姑娘圓圓臉的討喜,不想這般多疑。

周樂道:「你也不想想她爹是誰……」

嘉語又看了他一眼:「你便有什麼不放心,也不該說到冬生……」

「我哪裡提冬生了——」周樂道,他又不傻。只問,「這麼說,那混賬真敢與你同帳?」

嘉語:……

重點呢?

嘉語恨不能搖醒他:「他是你弟弟!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對我敬重有加——從前我不是你的妻子,他便連多一眼都沒看過我……就不說這個,當初你去豫州接我到秦州,一路同帳的時候難道還少嗎,又發生了什麼!」

周樂道:「從前你我同帳,也不算什麼都沒有發生……不信你回頭問半夏。」——天知道他當時忍得有多苦。

嘉語:……

聽他又道:「……且我問你,那之後為什麼就不願意到這邊府裡來了?」

嘉語嘴硬:「我一向都不樂意過來。」

周樂但搖頭。

嘉語道:「你還是疑我?」

周樂親了親她:「我不疑你,我是怕二郎有別的心思……三娘你不懂……」他娘子這個人,說細也細,說粗也粗,既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自然不會留心別人。十一娘進門也有三年,能惱到口不擇言,恐怕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在周樂看來,他這個弟媳可比他的糊塗娘子精明多了。

嘉語是不知道她又有什麼不懂了,只道:「你要是疑心我,我就帶冬生回宮裡去。」

周樂想了一回,不由笑道:「一會兒晚宴,賓客看到我臉上有傷,要還知道娘子你回宮,你猜猜明兒洛陽城裡會傳出什麼話來?」

嘉語:……

周樂這時候大致也知道了事情始末,剩下的不過找周琛對質,便不再追問,又與嘉語說道:「你不必擔心……他總是我弟弟,我還不至於弄死他。」他實在被婁氏和尉燦弄怕了,心裡想著,便無事,也該敲打警告一番。

嘉語:……

次日洛陽城裡都傳,說周刺史送美人給大將軍,華陽長公主把大將軍給打了,大將軍把弟弟遠遠發配了出京。

因了周樂受傷,歪纏不止,加之周父大壽,嘉語不得脫身,只好修書讓藿香送進宮,說了鄭忱被李愔發現的事。

又過五六天,嘉語才擺脫周樂進宮。

謝云然駭然道:「三娘當真把大將軍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