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這麼個人,已經是百口莫辯,要長期收留,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么蛾子。就這張臉,嘖嘖!
嘉語面無表情,吐出三個字:「說人話!」
鄭忱也知道糊弄不過去。再糊弄,保不齊這位又來一句「聽說春天裡邙山有狼出沒」。當下認真道:「我聽說,永寧寺塔這幾日就要落成了。永寧寺是太后脂粉錢供養,到時候,想必會請太后親臨。」
「哦?」這人在鄭家不得志——要得志也不至於宜陽王的家奴都敢欺上門來——訊息還能如此靈通,嘉語面上雖然波瀾不興,心裡是有些吃驚的。
「……想必公主也會收到帖子。」鄭忱繼續說道,「就煩請公主,帶我同去。」
端的是好打算。嘉語心裡想。早上還被宜陽王家奴追得像條狗,下午又被撞破好事、當小賊拿下。這樣的困窘,不想著怎麼擺脫,而是一門心思要從中獲得好處。特麼這人要是愛財,定然是個油鍋裡撈錢的好手,要是好色……罷了,這人本身就是色。
太后崇佛,是天下皆知。想走這條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想到這一點不奇怪,沒準之前就想過,只是苦無門路——雖然鄭家會收到帖子,那也輪不到他。但是鄭家子弟……何必走這樣的捷徑。
嘉語就好奇他以前經歷過什麼,以他的好皮相,應該不會太過不堪才對。
——這個世界對美人一向寬容,在年老色衰之前。
心裡這樣想,卻搖頭:「我也不與鄭公子說虛話,太后身邊,不是人人都近得去的。」
「我並沒有求公主帶我去見太后,」鄭忱辯解道,「只是宜陽王家奴守門,我想脫身而已。」
嘉語不說話。
鄭忱知道自己又說錯了。這個華陽公主,顯然是不喜歡與人打機鋒。硬著頭皮又道:「我想著,到那一日,永寧寺定然會有很多人。很多達官顯貴,人一多,脫身就容易。當然如果……那是求之不得。」
聽他扭扭捏捏,終於說到這個「如果」,嘉語噗嗤一下笑了:「鄭公子是很會為自己打算,鄭公子也知道永寧寺那日,權貴雲集,要帶一個不知底細的人進去,鄭公子倒是替我想一想,換你是我,你敢不敢?要有個萬一,莫說我還不是太后生的,就是太后親生的公主,怕也逃不過國法。」
「更何況,」嘉語想一想又補充道,「就算我能幫你到永寧寺,你可拿什麼保證,日後會報答我?」
這回換到鄭忱不說話。要指天劃日,賭咒立誓,他這裡當然沒問題,但是華陽……要說這個狡猾得狐狸一樣的華陽公主會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鄭忱覺得自己都說服不了,何苦自取其辱。
嘉語又提醒道:「有件事你倒是說對了,我收了永寧寺的帖子。這三天裡,如果鄭公子能夠找到一個說服我的理由,我就帶你去。」
姜娘是徹底搞不懂自家姑娘了。
之前姑娘以祈福為名,要來寶光寺,她懂,畢竟後媽手裡,日子不好過,就算有親爹親哥哥,也管不到後宅,更何況有個總和姑娘過不去的賀蘭表姑娘。
其實姜娘在王府時日尚短,嘉語這些日子又機警,姜娘也就沒看出賀蘭袖哪裡和她過不去,只是想,既然嘉語這麼和宮姨娘說,想必是有道理的。
另外姜娘也覺得,賀蘭袖在王府,吃穿用度,與兩位姑娘一般無二,偏自王妃以下,除了六姑娘,人人都說她好,說姑娘不好,這裡頭,多少有些蹊蹺——姜娘可不覺得自家姑娘有什麼不好。
之後姑娘要買小尼子,打聽後宅裡是非,她也懂,哪家的千金,吃了她家姑娘這麼大的虧,不徹查個水落石出——平白無故,好端端的深宮裡,能冒出個窮兇極惡的女土匪來,都說後宮裡佳麗三千,偏只抓了她?要說背後沒人指使,沒點恩怨糾葛,她也是不信的。
但是如今姑娘非逼得這個鄭公子要好處,她就真真不懂了。姑娘才多大,還是個小丫頭呢。
她都不懂,茯苓、半夏就更不懂了:莫不是姑娘受了宋王和賀蘭表姑娘訂親的打擊,想要給自己挑個絕色的夫君,把表姑娘壓下去?那姑娘可走眼了。這位鄭公子,雖然生得好,但是和宋王相比,總還缺了點什麼,也許是太過輕浮了罷。
安平安福幾個想的又不一樣,都道是:三娘子莫非是在幫世子收羽翼?以前王妃膝下只有六娘子也就罷了,如今新得了兒子,做孃的,哪裡有不為兒女打算。有後媽就有後爹,偏王妃還是太后的妹子,太后又一向偏疼,日後未必不橫插一腳。三娘子為兄長考慮,也算得上苦心孤詣了。
嘉語要知道他們這麼多奇奇怪怪的猜想,怕是會大吃一驚。不過即便吃驚,也只能聽之由之——她要怎麼解釋,她這番裝神弄鬼,恐嚇勒索,其實都只是為了抹掉桃林中偷聽?
你偷聽到了別人的秘密,不被發現也就罷了,一旦被發現,你就是全身上下長滿了嘴,每張嘴都賭咒發誓:「我這輩子絕不往外說。」都是沒有用的,何況這句話,多半都沒有機會說出口。所謂疑心生暗鬼。所以不得不如此,明碼標價,明碼交易,你給我好處,我不洩露你的陰私。
她也好奇,鄭忱能給出個什麼理由來說服她,如果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找不到,那是她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