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語心一橫,張嘴就要喊出來,忽然外間傳來呼喊:「三郎君?」
「元三郎!」
「元三郎你給我出來!」
第一聲是半夏。第二聲和第三聲卻是週五。緋色袍子就在距離她們不過五步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嘉語猜不出週五來找她有什麼事。論理,半夏是該攔住他,先進來通報——她可千萬別貿然一個人進來。嘉語這裡祈禱,半夏自然不知道,她還在應付週五:「想是走得遠了,沒有聽到。」
「你家娘……可真麻煩。」週五抱怨。
「要不,」茯苓建議,「周小郎君,你把酒留下,一會兒我家郎君出來,我們替你轉交好了——放心,不會抹了你的功勞。」
「誰稀罕這功勞!」週五撇嘴說,「要不是我二哥……我二哥叮囑我親手交給她,我才懶得跑這一趟。」
說話間一個箭步,莫說半夏、茯苓,就是安平、安順,反應都遲了一瞬:「你!你做什麼!快出來!」半夏驚呼。
「我找你家娘子!」週五一口氣衝出有十餘步,也懶得再與元家婢僕「三郎」來「三郎」去的了。他心裡還在得意:要真聽那兩個小丫頭的話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二哥還在山下等他回家呢。
這一念未了,一抬頭,和緋衣男子對了個正著。
「什麼人!」週五脫口喊了一聲。這回輪到緋衣男子驚而失色,轉身就逃。只是週五手下,哪裡逃得過去。
週五放下酒罈,縱身一躍,緋衣男子就被他壓服在地,週五伸手按在他肩上,順延下來,只聽得「喀嚓」十餘聲脆響,嘉語光聽都覺得關節一疼。方知道信都城外,這小子其實是有手下留情。
這一下動靜頗大。何況安平、安順原本就追了進來。半夏和茯苓腳程雖慢,也只慢了十餘步,聽到聲響,一時齊聲叫道:「姑娘!」
嘉語卻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應:這桃花林中,還藏著一個少女呢。
那緋衣男子也不知什麼身份,與他幽會的少女,又什麼來頭。要一併拿下呢,怕不慎掃了誰的顏面;要放過,又恐日後被反噬,一時之間好生為難。嘉語看謝云然,謝云然擺手,大約是靜觀其變的意思。
週五拿下人,方才有心思左右張望,沒看到人,手下就是一緊,喝問:「元三娘子和王二娘子呢?」
可憐那緋衣男子,哪裡知道什麼元三王二,光關節的疼痛都讓他面孔扭曲,額上暴汗,只忍痛道:「這位、這位小郎……想、想是誤會了,我、我沒看見什麼……什麼娘子……」
這說話間,安平、安順已經趕到,看見週五扭著一個人,又不見了自家小娘子,忙問:「我們姑娘人呢?」
「在問!」週五說。手下又是一重,「我進來就沒看到,只看到這傢伙鬼鬼祟祟,一見我就逃,這裡頭肯定有鬼!沒準就是他害了三娘子!」
嘉語:……
少年你想多了。
話說回來,要是這地兒當真只有她和謝云然兩個,對方未必就不起殺心,這荒郊野外,殺了也就殺了,管你是陳郡謝氏還是燕朝公主。
週五這麼一說,安平安順臉色都變了——丟了三娘子和謝家小娘子,他們幾個,哪裡還能有命在?
緋衣男子雖然到這時候都沒弄清楚這三娘子和二娘子究竟是什麼人,卻恍惚先前聽到了一個「元」字,知道自己多半是踢到了鐵板,那幾個小娘子——具體幾個他還不知道——要真這麼一直藏下去不露面,他今兒就是被這夥人活剮了,事後也不會有人敢給他喊個冤字。
他是個聰明人,想清楚這首尾,當機立斷,秉承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宗旨,叫道:「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能說出什麼來,嘉語不由得啼笑皆非,這世上還真有屈打成招。
週五與安平、安順卻不這麼想,聽到他肯招,週五手下稍稍一鬆,容他起來。緋衣男子拍掉衣上的塵土,摘下一朵殘花,又去撫平衣角,週五不耐煩,一巴掌要呼上去,緋衣男子適時抬頭來,正要開口,猛地瞧見趕過來的茯苓與半夏,三個人一照面,幾乎是異口同聲叫道:「……是你!」
茯苓和半夏認識這人?嘉語心裡一驚。略撥開面前花葉,朝外看去,那緋衣男子背對著她,看不到臉。
只聽茯苓道:「你、你怎麼也上山來了?」
半夏說的卻是:「你……你是個男人?」
嘉語:……
看不到人臉,嘉語是實實在在,怎麼也猜不出,這當口,到底是個什麼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