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三堂會審

「我只問你是,還是不是?」

「……是。」嘉語咬住下唇,心有不甘。

「自出宮之後,一路出同車,坐同席?」

嘉語:……

「是,可那是——」「事急從權」四個字沒來得及出口,又被打斷:「是,還是不是?」

「……是。」

元景昊點點頭,昭熙早搬來坐具,扶父親坐下。元景昊道:「你母親過世早,你生性頑劣,為父又戎馬倥傯,疏於管教,方才鑄此大錯,如今事已至此……」元景昊喝道,「宋王殿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嘉語猛地聽父親提到蕭阮,不敢置信轉頭去,就看見蕭阮被周樂押送進來。她在崔家一住半個月,養病又半個月,月餘未見。蕭阮氣色倒比上次要好些,隻手臂上夾板還沒有去掉。

周樂臉色也不好看。

蕭阮瞧了一眼嘉語,求情道:「王爺要怪罪,怪我就是,天涼,地上也涼,三娘子連日受驚……先讓她起來罷。」

元景昊心下稍寬,才要開口,嘉語氣急道:「阿爺你這是做什麼!」

元景昊木著臉說:「男女七歲不同席。」

嘉語覺得自己有生以來,還從沒見過這麼荒唐的事,當時駁道:「聖人還說,嫂溺,叔援之以手!」

元景昊何嘗不知道荒唐,只是他這個傻女兒,和人耳鬢廝磨這一路,就算如他們自己所說,清清白白,絕無苟且,但是三人成虎,防人之口,甚於防川。日後她出閣,難道能不因此被詬病、被為難?

不不不,不說那麼遠,出了這樣的事,如今還有哪個洛陽高門,瞧得上她?是是是,他的女兒,無須世人瞧得上,可是他的女兒,也須得在這紅塵俗世裡過活,誰欺侮她,誰對不住她,他可以去和人拼命,可是嘴長在人身上,心在人的腔子裡,眼珠子在人的眼眶裡,他怎麼去堵住人怎麼說、怎麼想、怎麼看?

人言可畏,那是把他的心他的肝剖開了來作踐!

退一步想,蕭阮無論人才、品貌、家世,都很過得去。如今看來……也很知道心疼三娘。

元景昊硬下心腸,盯住蕭阮道:「宋王你說!」

蕭阮轉頭再看了看嘉語,房間裡凝滯的空氣,沉沉壓下來,壓在每個人心上。姜娘早就退了出去,門緊閉著,周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這麼識趣。

蕭阮說:「王爺與世子大約不知道,之前在宮裡,我曾與太后說過會請母親上門提親。」

一句話,輕鬆卸掉始平王父子迫娶的罪名,展現求娶的誠意。

如果說元景昊之前還有顧慮,怕蕭阮或者宋王府上因此看輕嘉語,待聽到這個回答,幾乎已經可以放心——他會待她好的,他想。

嘉語臉上,卻浮起一絲奇異的表情——蕭阮上次求娶,那還是凌波宴前,那一晚,小玉兒死了。

那之前,清河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