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孰真孰假

嘉語心頭劇震,穿了烤肉的樹枝從手上掉了下去:她當然見過,於瓔雪的屍體就在這附近不遠,如果人死有靈,看到哥哥與仇人言笑晏晏,沒準能再氣死一次……也不知道蕭阮如何和他解釋這現場……

大約是遇匪,匪徒殺了車伕,又被於瑾的箭驚走?以蕭阮的口才,總不難解釋。

於瑾見她反應這麼大,卻是起了疑心:「怎麼,沒見過?」

嘉語低頭去撿,蕭阮攔住她,遞了自己的給她:「吃這個。」他這樣鎮定,嘉語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接過麂子肉,若無其事說道:「於……於少將軍問得好生奇怪,莫非於娘子如今人還在宮裡不成?」

於瑾皺眉,正要開口,蕭阮已然說道:「三娘終究是閨中女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如何知道這些。她就是住在宮裡,也是德陽殿,又怎麼會見到令妹?」

「閨中女子」、「兩耳不聞窗外事」這些話在別個身上,於瑾沒準還能信上一信,用來說始平王府的三娘子,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認的,當下就冷笑道:「好個閨中女子不聞窗外事,卻知道什麼叫黃泉見母!」

嘉語聞言,登時就跳了起來:「那不是我的!我說過那東西不是我的!我是被陷害的!」

於瑾冷哼一聲。

嘉語難得理直氣壯,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下去:「……我就是怕阿言出事才跟了去,你妹子要緊,我妹子就不要緊了不成!我妹子被人誆了去永巷門,她婢子求到我屋裡來,當時屋裡可不止我一個,她要出了事,哪個能饒我!」

蕭阮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按住她的肩柔聲道:「莫急、莫急……有話好好說,於兄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於瑾再哼了一聲。

蕭阮好容易安撫住嘉語,轉頭對於瑾說道:「這話卻是真的,就算三娘有心騙於兄,也萬萬不會騙我。」

這丫頭和蕭阮也這麼說麼,於瑾暗忖。

「……也就是羽林衛中出了個俠肝義膽的,又趕上蕭郎肯援手,不然、不然……」嘉語「哇」地一下哭了出來。

這一哭,倒把於瑾哭了個手足無措。他素來風光得意,身邊哪個女人敢哭給他看,笑還唯恐笑得不夠美,能哭這麼醜的,也就只有阿雪了。想到妹妹,於瑾心裡一軟:她如今人在掖庭,也不知道怎樣吃苦。

那頭蕭阮柔聲細語哄了半天,嘉語才漸漸收了眼淚。猶自抽泣道:「當初就是他為難我和阿言……」於瑾認識的元三娘子鐵齒銅牙,膽大包天,這樣嬌嬌弱弱哭哭啼啼,倒叫他憑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於兄也是職責所在。」蕭阮這樣說。嘉語卻忽然睜大了眼睛,滿目驚恐:「那、那……那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什麼?」蕭阮被她問得滿頭霧水。

「他怎麼會在這裡?」嘉語放慢語速,一字一斷地說:「怎麼這麼巧,你約我在這裡,他也在這裡……」

蕭阮奇道:「三娘又糊塗了,我幾時約你在這裡,不是你約的我……」

兩人幾乎是同時住了嘴,同時看向於瑾。

蕭阮道:「三娘說得不錯。常言道大隱隱於市。如果我是於兄,定然不會選這樣荒僻的地方藏身。如果我沒有約三娘在這裡,三娘也沒有約我來這裡見她,那該是誰,把我和三娘約到了於兄的藏身之處呢?那人對於我們和於兄的恩怨,想必是知道得很清楚。」

「沒準就是永巷門栽贓陷害我的人!」嘉語叫道。

於瑾沉默了半晌,方才避重就輕說道:「我在這裡是為了等阿雪,阿雪沒有來,再過幾日,我就要走了。」

阿雪自然不會栽贓元三娘,於瑾琢磨著,那多半就是那人了。沒有那人襄助,他不可能偽造死亡現場逃出生天;

他昨晚遠遠看到人影,以為是阿雪,當時大喜。也是他謹慎,到天擦黑都沒等到約定訊號才確定不是。

看來是阿雪沒能找到機會出宮,那人就把他的兩個仇人送來這裡讓他洩憤……也許也是她的仇人?於瑾的目光掃過嘉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