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金蘭之交

「什麼?」謝云然微怔。

「我表姐做了什麼,讓太后另眼相待?」嘉語問。

「你走後過了月餘,我恍惚聽到風聲,說於……於少將軍劫持了令表姐,不知怎的,令表姐無事,反倒於少將軍被羽林衛射殺了。」謝云然歉然,「更多我也不知道,說什麼的都有,我畢竟沒有親眼目睹。之後,太后憐惜令表姐受了驚嚇,也讓她搬進德陽殿裡去了。」

原來是這樣。

嘉語細細琢磨一回,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只一時竟想不起。因笑道:「如果我是於少將軍,要在宮裡找個人質,最好的當然是太后,其次兩位公主,再次姚表姐,或者諸位娘子……都好過我表姐。」

謝云然之前也覺得蹊蹺,倒沒想過這裡的關節,聞言不由笑道:「三娘說的是,令表姐真是藝高人膽大。」

嘉語凝視她片刻,幽幽地說道:「謝娘子倒不嫌我刻薄。」

「刻薄?」謝云然笑了,「加上這一次,三娘你有沒有算過,你救過我三次了。進宮之前,我與三娘連點頭之交都說不上,在此之後,三娘也沒有問我索要過回報,我為什麼會覺得三娘刻薄?」

深夜驅逐一次,永巷門關閉一次,席間牡丹一次……嘉語細數謝云然說的三次救命,微微一笑道:「謝姐姐好記性。」

已經是改了稱呼。

嘉語出宮前,就已經住進了德陽殿,這次再進宮,也還住德陽殿。宮裡最藏不住話,如今上上下下都知道她與賀蘭不和,雖然起因不明,猜測上卻都往蕭阮身上扯,畢竟深宮無聊,還有什麼比風流韻事更提神?

嘉語都撞到過好幾次宮人竊竊私語,遠遠看見她,轟的一下全散了。

好在她也知道,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堵不如疏,但實在提不起勁去操縱底下的風向,她終究不會在宮裡長住,何況長幼有序,賀蘭年長,她年幼,這官司,怎麼打都是輸。索性充耳不聞。

又過得幾日,天擦擦才黑,琥珀來請,說太后相召。嘉語估摸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中秋將近,一眾貴女總不能在宮裡過節。

嘉語到的時候,太后正在看底下給擬的單子,聽到嘉語來了,抬頭就笑道:「三娘過來,幫姨母看看,可有什麼不妥。」

嘉語接手看時,原來是給各家的賞賜:

謝家清貴,賞的玉版紙,松煙墨,海內珍本;穆家是外戚,賞了內用的盞碟,大約也只有穆家這樣世代的皇親國戚,得了皇家賞賜才是拿來用,而不是拿來供,嘉語記得從前這時節,官窯出了一批新瓷,白如雪,明如鏡,豔如胭脂,叩時金聲玉韻,頗為難得,後來她成親時候,也得了這麼一套;穆家親近,姚家就更近了,賞賜也越發平易近人,胭脂水粉,綾扇薰香,還有宮裡秘製的點心;至於其餘幾位,就賞得中規中矩,無非蜀錦,首飾,屏風之類。

嘉語心裡琢磨著,在皇后的人選上,太后是徹底向皇帝妥協,放棄了姚佳怡,順著皇帝的意思點了謝云然。不過謝云然先前拒絕了一次,太后再暗示,不知道謝家怎麼接。不過無論謝家怎麼接,都是從利益上考慮,和謝云然的心願,是不相干了。

不由悵然,放下清單說道:「三娘愚鈍,看不出好壞,不過三娘想,能讓姨母過目的,想必都是好東西。」

太后笑道:「三娘也是時候學著管家了。」

嘉語虛虛應了一聲。從前王妃是教過她幾日的,只是她那時候左性,也沒往心裡去,後來吃了苦頭,更心灰意冷,反正宋王府上有個無所不會的蘇卿染,索性就放了手——這一放,才有後來後患無窮。

只不過如今想來,後宅裡受的那些氣,說到底都是小節,她父兄不死,蘇卿染再能幹,也就是個揣鑰匙的丫頭,她樂意,用她幾日,不樂意,隨時叫她交了回來,她敢說個不字?

她這胡思亂想,太后忽然取出一卷畫,徐徐展開在她面前。

嘉語定睛看時,但見畫中人峨冠博帶,氣度清華,卻是清河王。好一會兒,方才聽太后問:「三娘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