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們是客人。」嘉語這樣回答。
佛堂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風穿過樹葉,在陽光裡悉悉索索地響,嘉言不安地看嘉語,低聲問:「阿姐,這位夫人會不讓我們走麼?」
「不會的。」嘉語說。
從前她不讓她走,是因為她是蕭阮的妻子,有盡孝道的義務,她曾經這樣想,天真地。但那就和彭城長公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喜歡蘇卿染一樣,蕭阮的母親,也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元家的公主產生任何好感。
那時候她常來,灑掃,抄經,立規矩,單調的木魚聲,有時候誦唸《大悲咒》,然後面對彭城長公主的責怪。
蕭阮也問她:「你為什麼要去打擾母親的清淨?」
總是錯的,無論她做什麼,怎麼做,都是錯。
「阿圓,帶她們進來。」良久,佛堂裡才又傳出聲音。
隨著一團灰影出現,快步走近,嘉言才看到古木中雜草叢生的小道,不知道為什麼會荒成這樣。難道宋王並不常來?嘉言詫異地想。灰影是個四十上下的女尼,生得白白淨淨,慈眉善目。
嘉語唱了個喏:「有勞師太。」
女尼嘻嘻笑著回了一禮,天真爛漫的樣子,卻並不答話。嘉言心裡越發詫異,嘉語拉了她一把:「走吧。」
佛堂不大,橫豎至多不超過十尺,幾步就能走完。佛堂裡供著白衣佛像,也沒有貼金,高約兩尺,圓肩,細腰,形容俊美。
嘉語拉著嘉言拜過佛像,方才轉過身,對蒲團上打坐的婦人行禮:「夫人。」
那婦人回了一禮,嘉言看清楚她的相貌,不由輕輕「啊」了一聲,婦人轉眸看住她,嘉言面上發熱,忙道:「我……失禮了。」
婦人道:「無妨——方才誦《大悲咒》的,就是你吧。」
「是。」嘉言應了一聲,還是沒忍住,「夫人你真好看。」
這洛陽城裡的高門,多少美貌出眾的女子,可是看到這個婦人的第一眼,嘉言還是忍不住想,世間竟然有這樣好看的人,難怪……宋王能生得這樣出眾的相貌——只是這樣好看的人,怎麼偏生了這樣難聽的聲音?
那婦人自小習慣了周圍的頂禮膜拜,對嘉言的讚歎,沒有任何反應,連微笑都欠奉——太久沒有表情,她已經不習慣笑了。視線轉向嘉語,嘉語略垂頭,目光不與她交匯。
兩個都不好,婦人心裡作出判斷:姐姐怯弱,妹妹天真。她敲了一下木魚,問:「兩位是誰家姑娘?」
嘉語道:「家父始平王,我行三,家妹行六。」
「原來是元家姑娘,」婦人淡淡地說,停了一停,接著道,「阿圓,送她們出去。」
嘉言:……
嘉語又拉了她一把:「走!」
「可是門——」嘉言剛要說門被鎖了,話沒完就發現阿圓帶她們走的並不是進來的路,踉蹌才跟了兩步,外頭就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母親可看見三娘子和六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