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滿座仕女

嘉言一直拉著姚佳怡說話。嘉語皺眉,她這個妹子,對人好起來,真是掏心掏肺。但是姚佳怡……嘉言如今和她越好,來日姚佳怡有不測,豈不越傷心?忽然有人走近,偏頭瞧時,竟然是賀蘭袖。

賀蘭的眼神有些怯怯的:「三娘!」

嘉語衝她笑一笑。

「三娘是在惱我嗎?」賀蘭袖怯怯地問。

「表姐說什麼,」嘉語道,「我怎麼會惱表姐呢?」

「不惱就好,」賀蘭袖面上露出笑容,仍然大有怯意,「自進宮以來,三娘像是對我疏遠了很多……」

嘉語揚一揚眉:「有嗎?」

「有的,」賀蘭袖的神色近乎哀傷了。如果蕭阮在的話,沒準會憐香惜玉吧,嘉語不厚道地想,「……從前在平城,我們經常抵足而眠,說半夜的話還沒個完,後來來了洛陽,也是無話不說,但是如今,表妹都說‘唯我是平城來的’,表妹忘了嗎,我也是啊。」

「就氣頭上隨口一說罷了,表姐真是多心,」嘉語笑道,「表姐雖然也是平城來的,但是表姐知禮,久而久之,大夥兒就把這茬給忘了,連我也忘了。」

賀蘭袖的眼神黯了黯:「表妹還是怪我?」

嘉語不耐煩再夾纏下去,只道:「我怪表姐什麼了?」

賀蘭袖道:「表妹要是不怪我,那我今兒晚上,來找表妹下棋好不好?」

嘉語:……

一直到席散,嘉語還在琢磨賀蘭找她下棋的事,連謝云然拔下金釵贈她,都心不在焉。

其實賀蘭袖說的沒有錯,進宮之後,她們是疏遠了,但是這種疏遠,幾乎是必然。嘉語決心躲到文津閣去。

自上次在文津閣撞到蕭阮,就沒有再去過,如今想來,是不該因噎廢食。就算他蕭阮去文津閣去得殷勤,那也不是長期蹲守,何況這個意外時期,他該是不在的吧。

文津閣的夜色素來比別處深沉,但是蕭阮的身影出現的時候,嘉語還是被嚇了一跳。

「你找我?」蕭阮問。

嘉語:……

「你是知道我常在文津閣的,你來文津閣,難道不是找我?」

這麼生硬的邏輯,嘉語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等等——誰說她知道他常在文津閣的?嘉語悻悻地看著燈光裡的暗影。她至今不能夠直視他的臉,那也許是因為那張臉,讓她恐懼時光與命運的重疊。

她垂頭,他就只能看到她光潔的額,和過於濃稠的眉。如果作畫,想必要多費許多筆墨。

和畫舫上不一樣了。在畫舫上,她還那樣急於逃離,如今卻可以心平氣和在這裡與他說話。命運真是個神奇的東西,蕭阮想,他竟然能夠和元三好好說話了。口中只問:「你來找我,沒有話要和我說嗎?」

嘉語:……

蕭阮倒是很喜歡她這杏眼圓睜的樣子,像是整個世界,都柔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