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母子博弈

嘉言費勁想了一會兒,還是隻能搖頭:「我不知道。阿姐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嘉語說。

嘉言鬆了口氣:「我還當阿姐你什麼都知道呢。」

嘉語笑了:「我雖然不知道誰栽的贓,不過我知道陛下會猜是誰——陛下一開始就不會相信小玉兒下毒,他一開始就會去想,是誰栽的贓。費這麼大勁,冒這麼大險,栽贓給小玉兒,沒點好處,是沒人肯做的。」

「什、什麼好處?」嘉言的喉嚨有點幹。

嘉語略帶憐憫地看著她:「阿言你已經猜到了。」

「表姐。」嘉言垂頭喪氣地吐出這兩個字,「小玉兒得罪了表姐,但是、但是我知道,這事兒,絕不是表姐做的!」

「我知道。」那並不是說姚佳怡做不出來。嘉語伸手覆於嘉言的手背,「但是陛下不知道。」

當一個人厭惡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所有的錯事,都是她做的,如果不是她做的,那必然是她引起的,那同樣是她的錯,她的罪。當一個人不肯給另外一個人機會的時候,她再怎麼折騰,都是錯,錯上加錯。

就如同當初的她在蕭阮面前。她不是沒想過如何討好他,但是不做是錯,做了更錯。

所以嘉語對皇帝將姚佳怡另適他人的主意是贊同的。何必呢,人的一生就這麼長,為一個不珍惜她的人賠上一生,不值得。

蕭阮不值得她賠上一生,皇帝也不值得姚佳怡賠上一生。雖然她們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這世上,十全十美的好人能有幾個?她們不是好人,但是她們也不應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阿姐,陛下還會做什麼?」嘉言隨了嘉語,不再「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喊得親熱,那意味著,那個長期在嘉言心中,以兄長形象存在的少年,已然死亡——她遲早會意識到這一點,皇帝就是皇帝,不可能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是昭熙,他們才是一家人。

「陛下不會做什麼,」嘉語說,「阿言你該問,太后會做什麼。」

「姨母?」嘉言悚然而驚。

「陛下關閉了永巷門,不可能一直關閉。父親和哥哥不在京城,藉著母親有孕,陛下可以強留我們幾個在宮裡,但是不可能一直強留謝娘子和鄭娘子她們,她們的家人,遲早會找上門來。」

「那和姨母有什麼關係?」

「在謝、李、穆、鄭這些家族找上門來之前,陛下還有時間,雖然這個時間並不充裕。」

「什麼時間?」

「與太后博弈的時間,看誰更沉得住氣,陛下要面臨朝臣的壓力,而太后要面臨陛下親政的壓力。如果沉不住氣的是太后,姚表姐可能會被推出去當替罪羊。」嘉語說,「總要有一個人,充當他們母子不和的犧牲品。」

「姨母不會這麼做的!」嘉言大聲說,「姨母最疼表姐了!」

嘉語沉默了一會兒,才正色說道:「這要看陛下給太后的壓力,是不是足夠大。以及太后承受力。阿言你要記住,不要仗著太后的寵愛就理所當然,太后的寵愛,不是你我能倚仗的。侄女重要,但是絕不比兒子更重要,特別是,當兒子還意味著權力的時候。」

侄女尚且如此,外甥女又如何?嘉語能夠明白嘉言在這個瞬間體驗到的兔死狐悲——然而現實總是殘忍的,你不能考驗感情,特別不能拿利益來考驗它。

「表姐……會死嗎?」嘉言聲音裡大有懼意。

「我不知道。」嘉語誠實地回答。

她推測過姚佳怡的結局。前世她就失去了姚佳怡的訊息,如果不是死了,那多半是長期囚禁,或者出家,最好的可能是遠嫁,但是嘉語不敢確定。

從前世的結果來看,屈服的是太后——嘉語不知道前世皇帝有沒有成功把貴女們驅逐出宮,如果時間在皇帝那一邊的話,太后遲早是要屈服的。姚佳怡就是個犧牲品,她替代太后承受皇帝的怒火與痛苦。

「真可怕,阿姐、那真可怕。」嘉言朝嘉語靠得更近一些。她幾乎想要把臉埋在她的衣裙裡,不去面對真相的鮮血淋漓。她不知道嘉語已經面對過了。只聽到她疏疏的回答:「是的。」冷淡而遙遠的聲音,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有辦法……幫幫表姐嗎?」嘉言遲疑著問。她知道嘉語不喜歡姚佳怡,就如同姚佳怡不喜歡嘉語,她的這個請求,對於她阿姐,也許過分。

嘉語刻意把聲音放得輕鬆一些:「太后還沒有做決定呢。」

「那倒是,」嘉言木木地說,「那我們呢?」

「什麼?」

「我們——你、我,和母親,」嘉言想了想,又添上一個人,「還有賀蘭表姐……會遭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