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桃花星主

荷橋上被人簇擁著的少年,隔太遠,嘉語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小玉兒的死,他是知道了呢,還是不知道?

「阿姐!」嘉言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有一些遲疑,「阿姐當真不答應宋王的求親麼?」

這在嘉言眼裡,也許是天大的問題,在嘉語,卻沒有半分猶豫:「自然當真。」

「為什麼?」

之前嘉語並不是沒有機會表白這個心跡,之所以一直不肯輕易說起,就是怕了這句「為什麼」。幾乎所有人都會這樣問吧。她自進京以來,自見蕭阮第一面起,人盡皆知,她對他的愛慕。若非如此,也不會成為一個笑柄。突然轉變,有句話說,事有反常必為妖。

而她也確實經不起追問。

嘉語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夜空裡璀璨的煙花。那是誰說的,煙花不堪剪,無物結同心:「阿言,你看煙花這麼亮,還看得見星星嗎?」

嘉言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抬起頭,滿天散亂的煙花,但是順著她的手,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北斗七星,破軍,武曲,廉貞,文曲,祿存,巨門,貪狼。

嘉語低低地說:「阿爺和阿兄如今在前線,不知道戰事如何。」

破軍主戰。如今破軍這樣亮,誰看得見陰影中的貪狼。貪狼化氣主桃花。貪狼星是桃花主,哪裡是尋常人消受得起。

「宋王終究是南邊的人。」她說。

嘉言年幼,對南北關係認知不及嘉語:她出生的時候,南北就已經趨於停戰。

吳國有時派人入洛,氣度高華,還引發過燕國貴族爭相拜訪的風潮;南方風物又精緻;何況宋王……宋王是不可能回國的,吳主不會放過他。這是燕國上下的共識,嘉言自然也這樣想。

而且——

「謝娘子也是南邊人。」嘉言不服氣地說。

嚴格說來,她這樣說也不算錯。謝家在燕朝,只是一支分支,宗廟在南邊。謝家在吳國的地位之尊,也不是燕國這支能比。不同的也許是,謝家在燕國,已經幾代紮根,而蕭阮,到底是孤身前來。

孤身,了無牽掛,所以無所顧忌。

嘉語和嘉言這一問一答之間,畫舫減速,隨即船板微震,靠岸了。

又「轟」地一聲,嘉語姐妹都探頭去看,只見一個亮點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到九天之上——

起初只是一個亮點,然後它綻開了,一朵接著一朵,一朵挨著一朵,一朵擠著一朵,一朵盛開,一朵凋零,一朵含苞又放,源源不斷,生生不息,那樣無邊無際的夜幕,竟然被這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蓮花填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