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水火不容

「太后不會殺我。」嘉語肯定地說,「而且太后也不一定非殺她不可。」嘉語想了一會兒,又添說道。這句話沒多少底氣。她只是記得嘉言說過,太后想把小玉兒留給姚佳怡來立威……怎麼又出了這樣的變故?

「你不過是有個好父親罷了。」蕭阮嘆息,「三娘子為什麼不仔細想想,他叫你做的事,這滿宮裡難道當真找不到第二個人來做了嗎?」

他說的「他」,難道是說……皇帝?

「他」叫她做的事,是指——

「宋王有話不妨直說!」外頭慘叫一聲連著一聲,嘉語心急如焚,實在再抽不出什麼心思和他打機鋒。

「如果這話你不懂,那麼我再說你也不會明白!」蕭阮瞧著她慘白的臉,臉色愈白,眉色愈青。

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攔住她。讓她進艙也沒什麼,即便皇帝來了,也攔不住太后的殺心。以她的身份,多說幾句,也不過是被厭棄。但是他攔住了她,他帶她來這裡看清楚他為什麼要攔住她。

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像是突然的,不想看她進去撞得頭破血流。

「你不說我怎麼明白!」嘉語不服氣道。

「那我就告訴你,你聽好了,如果不懂,留著日後問始平王,」蕭阮不得不讓了步,低聲道,「清河王死了。」

「什麼!」嘉語卻是立時就懂了。她睜圓了眼睛,要追問誰殺了清河王,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嘉語覺得身體騰空而起,夜幕忽然垂到了面前,然後下墜……水漫過她的頭頂,無邊無際的水。

落水……原本是皇帝給姚佳怡準備的戲碼。

「你做什麼!」嘉語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蕭阮的質問,像是……有那麼一點怒氣?

死亡從來都不在太遠的地方。在生的每一日,它都雌伏在左近,虎視眈眈。

嘉語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上一次死亡的感覺。蘇卿染的刀很快,到後來就只記得冷,記得風,記得最後三個字。

記得要回來……逆天改命!

她掙扎起來,夏夜的湖水咕咚咕咚往耳朵裡灌,往鼻子裡灌,往眼睛裡灌,所有都隔著水,錦葵的哭叫聲:「來人啊、來人啊……我們姑娘落水了!」「救命啊!」簡直連小玉兒的慘叫都壓了下去。

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遲,有人來得巧。

細麻掠過面頰,然後身體被拽了起來,頭臉露出水面,空氣爭先恐後地撲過來,嘉語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而畫舫扶欄邊上,這時候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賀蘭,她在哭,哭著要下水,陸靖華死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