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葵卻笑道:「醉貓兒都說自己沒醉。」又柔聲哄勸:「奴婢去去就來。」
這是真當她醉了。嘉語有些哭笑不得。
錦葵扶她到欄杆邊上,轉身去了。
嘉語憑欄迎風,看這船尾甚是寬大。皇帝與她說定,船近荷橋,他就會命人放煙花,到時候,人都會擠到船頭去看,船頭站不下,到船尾來也不奇怪——不過姚佳怡是一定能站下的。沒人敢和她搶。正想著要怎樣才能不著痕跡,忽然右側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三娘子。」
嘉語的身體頓時僵住:畫舫就這麼大,要往哪個方向逃竄看起來才不那麼倉皇呢?
眼看著少女繃緊了身體,如果是一隻貓,沒準能看到弓起的背脊,和一根一根豎起的毛,還有貓兒一樣的眼睛。蕭阮忍不住想笑。不過最終是舉起了酒杯,淺啜一口。十六郎說她昨晚唱作俱佳。可惜只要一看到他,甚至於聽到他的聲音,她就立時化成了戒備的小獸。
蕭阮惡趣味地放慢腳步,放重腳步,如貓捉老鼠的惡意,啪嗒,啪嗒。他今晚穿的木屐,漆底描紅,斜放鵝黃一支臘梅。
「三娘子怕我?」聲音近得像是耳語。
錯覺,一定是錯覺,是風,風太暖,或者風太冷,或者……風太近?嘉語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裡,怎麼這麼巧撞上,她需要用全部的力氣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聲音:「宋王殿下喝醉了。」
沒準醉的是她,該死的錦葵,還真說對了——不不不,她就不該去取那個該死的醒酒湯!
「那是……不怕我?」蕭阮百無聊賴地把玩酒杯,餘光裡已經能夠看到有小船乘風破浪地駛近,有人放下船板,有人沿著長梯,一步一步走上來,只穿了平常的宮裝,卻分明嫋娜如風中之荷。
「那麼,你為什麼不轉過身來,陪我飲一杯呢?」他說。他的衣袍,剛剛好能夠遮住嘉語的視線。
他並不懼怕嘉語會做什麼,他只是不想節外生枝。
嘉語:……
這個世界崩壞了。嘉語從喉中擠出乾巴巴的四個字:「我……不擅飲。」
「那真可惜。」蕭阮說。手一鬆,玲瓏木杯直直墜下去,浮在水面上,也如一朵蓮,隨波逐流。
嘉語盯住木杯。到這時候她也明白是一場戲弄了。雖然並不明白蕭阮怎麼忽然有了這個興致。照理說,他不該看見她就避之唯恐不及嗎?
那到底……是皇帝的意思,還是——
驀地想起他之前戳破清河王的行蹤,想起昨晚突然出現的元十六郎。嘉語微微抬起頭:這時候距離荷橋,只剩半盞茶的功夫了,這麼短的時間,該是不會有意外的吧——能有什麼意外?
是煙花不能照常亮起,還是姚佳怡會被拖在船艙裡出不來,又或者是,她被蕭阮看死,不得脫身?
最後一個念頭讓嘉語心裡一緊。
落在蕭阮眼裡,一朵輕笑盈盈,就在眉睫:「三娘子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