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惺惺作態

好一個不畏強權,忠於職守!只不知是真忠還假忠,有些時候,假的看起來比真金還真。不管怎樣,他佔在理上,嘉語沒法反駁,或者說,反駁沒有用。

屋中難得地靜了一會兒。

小順子揣度形勢,三娘子氣勢洶洶而來,卻既不拷打,也不拷問——當然了,真要這麼著,他就會出手了——多少猜出幾分,一面在心裡埋怨不知道哪個多事通知了劉將軍,一面打圓場道:「別急、都別急,三娘子,十六郎君,劉將軍,都坐下來、坐下來好好說話——來人,上酪飲!」

「本將軍不是來飲酪的!」是個不肯善罷甘休的口氣。

「我也不是來飲酪的!」嘉語也不示弱。

僵持中,小玉兒卻開口道:「劉將軍不必為難,奴婢願意跟三娘子去。」

莫說十六郎,就是劉將軍也大吃了一驚:「你這宮人——」

「陛下讓奴婢送三娘子回玉瓊苑,這一路,也只有奴婢近身接觸過三娘子。奴婢信三娘子,她說鐲子丟了,那定然是丟了。如果奴婢不跟三娘子去,這汙名,奴婢就得生受了。」小玉兒條理清晰,款款說來,「奴婢雖然身份卑微,這等名聲,卻是不敢當,所以奴婢願意隨三娘子去,再好好找一找,奴婢相信,定然是能找到的。」

說罷對嘉語微微一福身,「三娘子,我們走吧。」

情勢急轉直下,劉將軍竟也找不到理由留難,就只能眼睜睜瞧著嘉語揚長而去。小順子一路送出門,臨別嘉語多說了一句:「要是不關小玉兒的事,回頭我自會跟皇帝哥哥請罪,我方才失手打翻了燕窩,小玉兒屋裡,還勞煩你打掃。」

小順子自然滿口應承。

等回了屋,越想越覺得蹊蹺,索性把人都遣走,也不喊別個,自個兒操起笤帚,一番仔細打掃,末了,竟在燕窩碎玉中找到一支全黑的銀針,小順子手一抖,汗都下來了:要沒有三娘子進來鬧事,小玉兒照著平常的點兒吃了這盞燕窩……那他這腦袋……

好險!

怪不得小玉兒忽然轉變了態度。

嘉語雖然沒能親見,這會兒小順子的驚嚇卻是能猜到。

她既然料想到可能會有人借姚佳怡的名義對小玉兒出手,就不能不多防著些——她不知道對方會在什麼時候下手,會以什麼方式下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及時戳穿。既然都是沒把握的事,索性就準備一點有把握的東西——燕窩有沒有毒她不知道,那根銀針,是一早就黑了的。

吃過虧的人,準備難免會充足一點。

至於到底當時有沒有人輕舉妄動,那就不是她關心的了。

嘉語和元十六郎半道分了手,帶錦葵、小玉兒回玉瓊苑。她倒不擔心元十六郎在皇帝面前怎麼說。怎麼說,回頭皇帝見了小玉兒,就什麼都知道了——不過她猜,元十六郎多半什麼都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