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賊喊捉賊

好在元十六郎臉皮甚厚,只當沒聽到。

小玉兒白著臉坐直了:「奴婢……不曾看見。」

嘉語都快瞧樂了:這丫頭之前三番兩次跪她,軟得扶都扶不起,這時候反倒硬氣了。卻是沉下面孔:「十六兄太好性子了,這等子眼皮子淺的,哪裡需要這麼客氣,錦葵……給我搜!」

「不、不能搜!」小雙兒驚叫了起來。

嘉語一個眼神橫掃過去,逼得她住了嘴。

要是小玉兒這會兒還有精神,自然能有一套一套的規矩拿住她,光是闖進式乾殿,就夠定幾回罪了,雖然到最後多半不了了之,但至少能逼得她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小玉兒完全被嘉語這東一棒子西一棒子打懵了,小雙兒又不是個伶俐的——真要伶俐,小玉兒也容不得她。

打進了式乾殿,十六郎也知道阻攔不了了,索性省了心——他倒要看看,這個始平王府的三娘子,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卻是錦葵微微屈膝勸阻道:「三娘子……使不得。」只說使不得,卻不說原因,想是知道阻止不了,阻止是態度,知道阻止不了,不多費口舌,是識時務,這丫頭也妙。嘉語心裡這樣想,嘴上只道:「叫你去就去,囉嗦什麼!」

錦葵應了聲,也並不真翻箱倒櫃,就左右走走看看。

嘉語目光四下裡一掃,瞧見琉璃几上溫著的燕窩盞,若無其事走近了,袖底一滑,就落了樣東西進去。

小雙兒看見嘉語盯上燕窩盞,一陣心慌,她雖然不清楚嘉語確切的身份,也知道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忙爬到小順子身邊,求道:「小順子你好歹說句話呀……咱們姑娘,能稀罕一隻素銀鐲子?」

小順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小順子有樣好處,不明白就不開口。

就聽得嘉語笑了一聲:「吃起燕窩來了,還真是個姑娘!」慢悠悠擎了盞,在小玉兒面前一晃。小玉兒還在極度的羞惱中,沒回過神。嘉語厲聲道:「這也是你能吃的東西?你給我好好看看!」

她背對著眾人,就只有小玉兒能看到她擎著的燕窩盞。

小玉兒被她一喝,才往盞中瞧去。原本就煞白的面孔越發白得可怕,連花瓣一樣的唇都褪去了顏色。小雙兒猶自嘟囔:「怎麼就不能吃了,是陛下特特兒賞我家姑娘的……怎麼就不能吃了?」

嘉語手一鬆,「啪!」玉盞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燕窩濺了小玉兒一身。

「搜到了嗎?」嘉語又揚聲問。

錦葵略一屈膝:「回姑娘的話,沒有。」

「那就帶她回玉瓊苑去審問!」

元十六郎:……

這一手真是簡單粗暴。

錦葵猶豫了一下,嘉語也不難為她,親自上去,拉起小玉兒:「這是式乾殿,我看皇帝哥哥的面子,也不能在這裡審你——跟我回去!」

小玉兒被她這一拽,踉蹌幾步。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三娘子也知道這是式乾殿不是始平王府啊!」

這話刻薄。眾人目光齊刷刷往門口去,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戎裝男子,小順子率先喊道:「劉將軍!」

其實式乾殿裡倒不是沒人,只是小玉兒位份不高,卻是得寵,又把持著皇帝不讓餘人近身,眼紅的不知道多少,小順子這個皇帝跟前的紅人且按兵不動,自然看熱鬧的多,通風報信的少。所以這位劉將軍才姍姍來遲。

嘉語估摸著猜是式乾殿裡的侍衛統領,口中不樂意地道:「就算是式乾殿的奴婢,那也就是個奴婢,我還處置不了了?」

「三娘子這話不敢苟同,就算是個奴婢,那也是式乾殿的奴婢,只能由式乾殿的主子發落,」劉將軍硬邦邦地道:「陛下愛重,許我守衛式乾殿之責,她既然是我式乾殿的人,也就在我的守衛範圍之內,始平王再威風,也不能威風到我式乾殿來,三娘子要帶人——恕我不能遂三娘子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