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后如今,也尚未到而立之年。
清河王當然是個美男子。
從清秋閣出來,嘉語心中諸多疑慮,也不知道該與誰說——與誰說都不合適。
連翹機靈,到底身份太低;和賀蘭說話又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且賀蘭給出一個主意,哪怕十成十看起來是為她,只怕其實九成九是為了自己。嘉言對於宗室,倒是比她知道得多,但是嘉言的性子……
忽有人拊掌笑道:「三娘也在這裡?」
是皇帝。
嘉語屈膝行禮,被叫了平身起來,才品出那個「也」字來得蹊蹺,抬頭一瞧,皇帝身邊那個穿淺青色長裳、眉目如畫的少年,不是蕭阮卻是哪個。嘉語只看了一眼,就垂頭去:有皇帝在,她總不可能拔腳就走。
他在也不奇怪。彭城長公主一早就謀劃了讓他做皇帝的伴讀,後來發現他學識淵博,索性就讓他教皇帝禮儀——整個大燕,也沒有人能像他那樣,把禮之一字實踐得賞心悅目。
皇帝笑吟吟問:「三娘這是打哪裡來?」
嘉語道:「我方才去看望二十五娘。」
皇帝笑了:「二十五娘這下倒是成了香餑餑,你看了我看,我看了他看。」他沒有明指,嘉語卻下意識想道:他說的是清河王。
一個清脆的聲音插進來:「那都是陛下仁德。」
說話的是皇帝身後的小寺人,身段玲瓏。寺人衣裳粗笨,在她穿來卻是纖腰一握。雪白的麵皮,眉目描畫得極是精緻,嘉語瞧她也不閃避,嫣然一笑,兩個梨渦,俏皮又好看,並無怯意。
她知道她的身份,嘉語下意識想。要不是有蕭阮,她第一眼看到的,該是這個精緻的小美人。
但是不經主子允許,哪個奴婢敢隨便開口。嘉語的目光轉向皇帝,皇帝面色微紅,輕咳一聲,說道:「朕說錯了,是三娘心善,惦記明月,隔三差五去探望——前兒清河王叔父,不也是三娘帶過去的嗎?」
這是逃避!嘉語悻悻地想。
卻聽蕭阮道:「三娘子還真是大忙人,才下文津閣,又去德陽殿。」
這時候天色將暮了,有晚風徐徐吹過去,和著蕭阮的聲音,倒像是有什麼樂器在響,也許是鐘琴,或者是零落的星光,不不不,是月光,那須得是初一的新月,明銳,清亮,不像十五十六那樣蠢胖蠢胖的。
但是這句話,嘉語不能不反駁——皇帝既然能夠知道清河王去過清秋閣,那麼去清秋閣的時間也不難知道。她不能說這個謊,在皇帝心裡失分:「我沒有去德陽殿,我從文津閣下來就碰到了清河王。」
皇帝「咦」了一聲:「朕還以為三娘在母后那兒,順路帶了清河王去探望明月,怎麼,清河王去清秋閣,竟然沒個帶路的人?」
嘉語心裡「咯噔」一響,到這時候,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是入了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