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前塵往事

薄荷見嘉語這樣打量她,又不說話,多少有些害怕,唧唧咕咕問:「姑娘?」

「嗯?」

薄荷多少鬆了口氣:「姑娘叫我想,我就想,不過……多半是想不出來的。」

嘉語陰陰笑一聲:「想不出來,就代我在這佛堂裡抄上三個月佛經。」

「姑娘!」

「喊一聲再加一個月。」嘉語板著臉道,「我給你三次機會,多過三次就不用再想了,老老實實抄經。還有,最遲到明兒下午,就能知道是誰攔著母親了,所以,務必在這之前給我答案。」

薄荷:……

薄荷是真什麼都不敢說了,想著三個月清湯寡水,愁得小臉發白。

喜嬤嬤回了暢和堂,將佛堂中情形一五一十學給王妃聽。王妃聽完始末,淡淡地說:「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喜嬤嬤哭喪著臉道:「奴婢辦事不力,請王妃責罰。」

「罰你做什麼。」王妃輕描淡寫地說,「你有什麼辦事不力,我叫你送東西,你送了,不收,是她的事兒。」

「可是……」喜嬤嬤遲疑片刻。她不是姚家家生子。唯其不是,才需要比家生子付出更多努力。王妃是他們全家榮華富貴所繫,她兒女前程所繫,王妃所憂,是她所憂,王妃一時想不到的,她要為她設想周全——哪怕是想多了,也好過不想。

喜嬤嬤咬牙跪下:「老奴有話要說,王妃莫嫌老奴多嘴。」

王妃也不看她,一個字就回復了:「說!」

喜嬤嬤將嘉語不去太后壽宴對嘉言的名聲妨礙說給王妃聽:「……六姑娘如今說小是小,說不小也不小了,再過得兩年,就要準備議親,這名聲,至關重要,王妃切不可……掉以輕心。」

王妃卻搖頭:「如果她心氣兒不平,就算收了東西,你以為,阿言弄壞壽禮的事兒,就不會傳出去了?」

「可是……」

「可是什麼,」王妃冷笑,「莫非嬤嬤以為,以後,她還能有多少出門的機會?」

饒是喜嬤嬤見多識廣,聞言也不由面色發白:「王妃不可……就算王妃這會兒能攔住她,日後王爺回來了……」

「王爺回來又能怎麼樣,」王妃冷冷道,「就算我肯帶她出去,你想想看,連太后的壽宴都能使性子推拒,哪個家裡敢輕易招惹?沒人邀請,我還能覥著臉帶她蹭上門去?王爺又能怪我什麼?」

喜嬤嬤聽王妃這樣說,雖然還是覺得不妥,也知道不能再勸,只得捧著王妃道:「還是王妃見識明白。」

王妃笑一笑,吩咐芳桂扶起喜嬤嬤:「嬤嬤來回跑得辛苦,我上年得的那塊玉,水色兒倒好,去拿了給嬤嬤。」

喜嬤嬤千恩萬謝跟著芳桂去了。

王妃面上這才收斂了笑容,陰沉沉看著雕樑畫柱,良久,嘆了口氣。

她何嘗不知道這樣對付嘉語,遲早夫妻離心,但是她有自己的孩子,不能不為他們打算。嘉語那晚,實在讓她心有餘悸。

只是任性也就罷了,繼母總是不好當的,刁鑽也算不得什麼大毛病,但是這樣城府深沉又心狠手辣,王妃忍不住輕撫腹部,除了嘉言,她還有腹中這塊肉……元景昊總不能把這個女兒,看得比兒子還重吧。

都說是個兒子呢……王妃略舒展了眉,輕快地想。

次日一早,薄荷來見,眉宇間十分雀躍:「姑娘我猜到了!——是表姑娘對不對?」

「表姑娘會說服王妃對不對?」

「為什麼……是表姑娘?」雖然是意料之中,嘉語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沉。

「哪次姑娘使性子不是表姑娘給收拾的首尾啊。」薄荷沉浸在自己猜中答案的興奮中,「在平城就這樣,姑娘弄壞了東西,姑娘捅了馬蜂窩,姑娘淘氣,姑娘騙甘松姐姐……」薄荷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吐吐舌頭,趕緊略過去:「後來來洛陽就更加了。姑娘自己算算,得罪了王妃多少次,哪次不是表姑娘幫著打圓場……」

薄荷說的是實話,唯其是實話,才格外驚心動魄,嘉語聽到「甘松」兩個字,心神一凜,想起她六歲時候闖過的一個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