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紫株遵命帶上了門,可是看著緊閉的佛堂,兩個人都憂心忡忡:雖然說三姑娘教訓姑娘,天經地義,王妃也不好責怪。可是怪到她們倆頭上,沒看好姑娘,沒攔住三姑娘,也是天大的罪責。兩人再對望一眼,紫苑看看薄荷,有意無意走開幾步,紫株跟上去,兩個人嘀嘀咕咕,商量著要去請王妃。
佛堂裡剩下兩姐妹面面相覷。
嘉語嘆息道:「……這樣看來,只怕紫萍是真有冤情了。」佛像後頭周樂聽到關門聲才鬆了口氣,就聽得嘉語這話,不由嗤笑:這丫頭鬼話連篇,真是張口就來。
嘉言愣愣地。
嘉語知道她是嚇壞了——如果她不是湊巧多活了十餘年,這時候也該嚇得魂不附體吧。口中說道:「等阿爺回來,讓阿爺處理吧。」
嘉言還沒有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出來:「為什麼……」
「不要告訴母親。」嘉語補充道。
「為什麼?」
「我在佛堂裡,給紫萍念三天往生咒,讓她安心去吧。」
「為什麼啊!」嘉言又叫了一句,這次聲音卻是大上很多,「阿爺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回來!」
時間會湮滅證據。
時間也會沖淡嘉言對紫萍的心意,但是這已經是最佳選擇。嘉語瞥了一眼佛像,說道:「母親才受過驚嚇,而且母親最近……不宜操勞。」她記得幼弟昭恂是在她來洛陽之後不久出生。照日子推算,王妃這時候該是有孕在身了。這個理由,足夠說服嘉言。
——王妃有孕,佛像流血,這個兆頭說出去可不好聽。
眼見得嘉言還一臉迷茫,嘉語壓低了聲音含混補充道:「怕……衝撞了阿弟。」
嘉言自然是知道自己沒有弟弟的,聽到嘉語鄭重其事說「阿弟」,兩個眼睛都瞪圓了:「你怎麼知道的?」
她尚且不知道母親有孕,她這個和母親離心離德的阿姐,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謊卻不難圓,嘉語道:「母女連心,你在寶光寺……出事,如果不是母親……怎麼會叫我去。」
嘉言還半信半疑,嘉語又說道:「這種事,我騙你做什麼。」
那倒是,這事不比其他,就算騙,能騙得了幾時。嘉言咬唇。忽然聽得薄荷在外頭驚慌失措地大叫:「王、王妃!」
姐妹倆對望一眼,臉色都是刷地雪白。
到底嘉言知道自己的丫頭,期期艾艾地道:「該是紫苑……」
「快!」嘉語截住她的話,匆匆道,「快出去攔住母親!」
嘉言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一跺腳,扭身要出去。嘉語又提點道:「勸母親回暢和堂——這裡不乾淨。」
嘉言「嗯」了一聲。
嘉言出了佛堂,嘉語掩上門,隱隱聽見嘉言的聲音:「我就是氣不過……紫苑這個笨蛋,怎麼又驚動母親了。」
「……誰愛和她計較!」
「阿孃我們回去吧,不能縱了她這德性!」
嘉語:……
還能好好說話嗎!
好在王妃前來,只是怕嘉言和嘉語起衝突吃虧,既然沒事了,自然就轉回了暢和堂。嘉語聽到腳步聲遠去,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見周樂在衝她做鬼臉。
嘉語沒好氣道:「還不快走!」
周樂卻不,他蹲在佛壇上,比劃著問:「你真要在這裡念上三天往生咒?」
嘉語不答話——在可以不說謊的時候,她總選擇不說,因為一個謊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這是周樂教她的。
周樂是個聰明人,瞧著她的表情,也猜到了,又問:「你是不是知道誰殺了那個叫紫萍的丫頭?」
嘉語這回搖了頭:「我不知道……不是我。那也不是我能管得到的事。」
「那你……」周樂語氣裡明顯猶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些,「你會為她報仇嗎?」
嘉語看了周樂一眼:「你相信這世上有公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