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得寸進尺

少年翻回坐席,吃了幾筷子菜又放下,雙目灼灼盯住嘉語問:「到時候是什麼時候?」

嘉語:……

這是傳說中的得寸進尺呢,還是洩露天機?嘉語只管低著頭,假裝沒聽到。

少年心裡略微失望,想道:她也就是一句祝願,哪裡知道到時候是什麼時候。轉念卻又想:這小娘子與我萍水相逢,啊不對,是我綁了她妹子,她卻一點都不怕我,不當我是綁匪,還一口咬定我是渤海周氏,到底什麼緣故?

莫非是始平王有意招攬?一念及此,眼睛都亮了。

但是少年雖然偶爾異想天開,到底不傻。始平王什麼人,他什麼人。即便始平王要招攬,隨手一招,還愁他不來?何至於叫女兒出馬——怕是這小娘子初識手段,想要收服自己。只是這個理由,仍然無法解釋她對他的瞭如指掌。

罷了。少年對自己說,管他什麼緣故,哪怕只是一句吉言,先領了情再說。

一時收斂了歡容,問:「……我會當上大將軍麼?」

他這麼快就冷靜下來,嘉語心裡也很有些稱奇。也知道邊鎮尚武,他能想到的前程在弓馬上,也不奇怪。

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心裡卻想,可他最初做的,卻不是兵而是賊。這時候聽到外間薄荷驚叫:「六姑娘、六姑娘你不能進去——」

嘉語忍不住撫額:薄荷沒什麼不好,就是傻了點:她越這麼說,嘉言就越想進來。

她要大大方方給一句「我們姑娘在禮佛,六姑娘稍候,容我知會一聲」,難道嘉言會不許?不過,那也許是她的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婢子。

嘉語看了周樂一眼,周樂會意,貓腰一轉就不見了。

門「譁」地一下被撞開,嘉言大步進來,金臂釧叮叮噹噹響得雜亂。周樂在佛像後聽得真切,想道:都是始平王的女兒,怎麼差距這麼大,元三娘就一根簪子,這個六娘子的首飾——光聽聲音就知道分量不輕。

這時候再想起寶光寺裡的言行,不由心下微酸,想道:這個古古怪怪的小娘子,在家裡日子也不好過。

嘉語慢條斯理放下銀匙,慢條斯理擦過嘴,才慢條斯理說道:「薄荷怎麼當的差,六娘來了也不通報一聲。」

明裡指薄荷沒有盡責,實際上卻在說嘉言不知禮。

嘉言自然聽得出來,火氣蹭蹭蹭就往上冒,好歹還記得之前嘉語給的耳光,怕她又仗著長姐身份教訓她,況且她這次也不是來掐架的,難得生生嚥了,吩咐紫苑、紫株:「你們先下去。」

紫苑和紫株巴不得早早離了是非之地。

空氣裡有種奇怪的氣氛,可能是這對姐妹從來沒有這樣單獨對過話的緣故。

嘉言清了好幾次嗓子才說道:「我問過了,那晚紫萍的確是掙脫了繩索,被賊子砍倒在地,流了很多血。」

嘉語微微垂下眼簾。

「但是,」嘉言語氣艱澀起來,「當時只是受了傷,大夫說傷不至死。母親打發人送她回家休養,原本是想等她好了回來重用,但是……她回家沒多久就……沒了。

這意思,紫萍不是傷重死亡,而是被謀殺?嘉語睜大了眼睛:「都有誰去看過她?」

嘉言吃了一嚇,又覺得不該示弱,穩住了聲音道:「我也不知道。紫萍爹媽都在府裡當差,她傷得不重,也就沒有整日守著……且當時都以為紫萍有造化了,前去探望的人不少,這人來人往的……」

人來人往,誰下手都有可能。

但是紫萍這樣一個人,也沒妨著誰礙著誰,殺了能有什麼好處?嘉語尋思片刻,忽地冷笑一聲:「先頭你懷疑的是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