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怎麼做?」宮姨娘一頭霧水。
嘉語一臉天真:「嚴嬤嬤教得不好,那姨娘能給我另請一位嗎?」
宮姨娘張口結舌,她這輩子大概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擅長抱怨,可不擅長解決抱怨,半晌,方才期期艾艾問:「咱們、咱們不能回平城嗎?」
「娘說的什麼話。」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像是責備,更多嬌嗔。
有人打起簾櫳,露出十五歲少女俏麗的面容,素白羅衫,束腰畫裙,這一步一步走來,僅是風姿,已足以醉人。
嘉語悄然收攏五指,指尖掐進掌心裡,要這樣,她才能用平常的聲音喊出來:「袖表姐。」
——她的這個好表姐,曾經是她燕朝的皇后,卻在皇帝死後跟了蕭阮南下,她不知道她的結局,以她的心計手段,理當事事如意。
賀蘭袖娉婷走到床前,笑吟吟地說:「娘說的什麼話,姨父的家在洛陽,表妹的家就在洛陽,平城雖好,到底不是家呀。」
宮姨娘被女兒說得訥訥:「可是嚴嬤嬤……」
「三娘又作怪了吧,」賀蘭袖笑盈盈伸手來捏嘉語的臉,嘉語生硬地扭轉頭,賀蘭袖的手順下來,拍拍她的肩,「娘你看我身體這麼弱都能夠堅持,三娘怎麼不能,她作怪哄你心疼呢。」
她這麼一說,宮姨娘便全然不記得女兒抱怨過嚴嬤嬤兇蠻的話,撫著胸口嘆說:「……那就好、那就好。」
賀蘭袖察言觀色,又問:「三娘還在怪王妃?」
「我為什麼要怪母親」幾個字到嘴邊,嘉語忽然就記起來,當初的她該是這樣應的:「都是她!我好端端在平城過我的日子,把我接來洛陽做什麼,打量我爹不在好欺負是吧,還找了那麼個凶死人的老蛤蟆——」
「老蛤蟆」是賀蘭袖給嚴嬤嬤取的外號。
她心裡搖頭,口中只道:「表姐說什麼呢,那和母親有什麼關係?」
這個回答顯然在賀蘭袖意料之外,賀蘭袖微怔了怔,說:「嚴嬤嬤是王妃請來……」
「母親當然是為我好,」嘉語不等她說完,截口就道,「我不專心,是我不對,我正要去給嚴嬤嬤賠禮呢。」
這話不僅賀蘭袖,就是宮姨娘也大吃一驚,訕訕道:「三娘這是怪姨娘?」
「姨娘又胡想了。」嘉語拉住宮姨娘的手撒嬌。
宮姨娘雖然膽小,怯懦,無用,有私心,不會說話,也沒有好好教過她人情世故,但那不是她的錯。
當初是宮氏給了她們母女落腳之地。她對宮氏是真心感激,對他們兄妹也是真心疼愛,只是有些東西,她自己這輩子都沒活明白,又如何教得了人?
嘉語目中湧出淚光:「我怎麼會怪姨娘。要我說,讓我們一直呆在平城,是阿爺想差了,平城雖然好,到底不是洛陽,我們要適應洛陽的日子,也許我們在洛陽,還要呆很久很久……比平城更久。」
她會好好在洛陽紮根,生長,她不會再讓那些愛她的人慘死。
「三娘每次都這樣,顯見得就你們母女情深!」賀蘭袖跺腳不依,「娘偏心,三娘哪裡比我好,你就只心疼三娘!」
「都心疼、都心疼!」宮姨娘很享受兩個女兒的撒嬌,一手摟住嘉語,一手把賀蘭袖抱在懷中,「都是我的好孩子。」
嘉語偏過頭,看見賀蘭袖眼中一閃而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