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個故事,源起於林志炫唱的《煙花易冷》,我忘了我當時在做什麼,是忽然聽到的聲音,「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驚豔如破空而來的箭,那聲音裡彷彿有著金屬的光澤,是銀白的顏色,熠熠。
習慣聽一首好歌,寫一個故事,只是很久,都沒有聽到好歌了。
那歌裡唱「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那歌裡唱「那史冊,溫柔不肯,下筆都太狠」,那歌裡唱「千年以後,累世情深,還有誰在等,而青史豈能不真,魏書洛陽城。」
一朵牡丹,在洛陽的朝雨裡綻放。
千年以後,那些斑駁的滄桑,在月影裡疏疏浮起,泛著青銅的暈。
循著時光的河流回溯,到洛陽最輝煌的時代去。持續整整四百年的亂世,有木蘭當戶織的嘆息,也有孔雀東南飛的徘徊,鮮血,白骨,紅顏,一層一層累築,最美麗的佛寺,最慈悲的神佛,最悲憫的眼睛,漠然這個塵世的苦難。胡塵,漢月,最後孕育出隋唐繁華。
一個花團錦簇的時代。當盛世的牡丹盛開,誰還會記得,牡丹花下的孤魂。
其實仔細說來,南北朝並不是一個太陌生的年代,因為我們都讀過《木蘭詩》,讀過《孔雀東南飛》,讀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那都是南北朝的作品。
南北朝時期,南北以淮河為界對峙。佔據廣大中原地區的政權叫魏,因為要區別三國時候曹操建立的魏國,所以一般稱之為北魏。
北魏是一個鮮卑人的國度。
鮮卑這個民族,千年以後已經完全融入了漢族,但是就算是不很熟悉歷史的人,大約也聽過這樣一些姓氏,比如慕容,還記得那個絕色的慕容衝嗎?比如長孫,唐太宗的長孫皇后和長孫大舅子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詳。
——這些都是鮮卑的姓氏。
再比如拓跋。
北魏皇帝複姓拓跋。在孝文帝之後,改姓元。有一句很美麗的詩,說「曾經滄海難為水」,它的作者元稹,就是拓跋後裔。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是一個偉大的君主,他漢化了他的國度,改漢姓,說漢語,習漢字,他把京城從偏安的平城遷到洛陽。洛陽,是天下之中,那時候通行於我華夏大地的語言,被稱之為「洛下正音」。
後來……洛陽的美麗通常讓我們想起牡丹,想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代女皇,但是洛陽最美麗的時候,還是在北魏。那時候的洛陽,是剛剛被建築師們規劃出來的一座新的城池,就彷彿旭日東昇,其道大光。在它之後,鄴城、長安,一個一個的城市仿照它的樣子,被複製出來。
在北魏的末世,洛陽被付之一炬。
多年之後,有人路過這座被燒燬的城池,寫了一本書,叫《洛陽伽藍記》,紀念他記憶裡最美麗的都城——這時候的京都,已經遷到鄴城。
那是又一場亂世的開始。
當然整個三國兩晉南北朝,在大多數人的眼裡,都是亂世,但是亂世裡也有偶爾的安寧,如曇花一現。因為生與死的間隔這樣近,繁華與廢墟,青絲與白骨,以至於佛教大行於世,僅洛陽,就有佛寺1367所,皇家和貴族捨出自己的家宅,以為佛寺,是當時的風氣,這種風氣,一直延續到隋唐。
伽藍,就是寺院的意思。
暮鼓晨鐘,奢侈無度的貴族低眉斂容地朝拜,那些虔誠與祈求,最後都零落成泥碾作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