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東郊軍用機場,一輛墨綠色的軍機靜靜的停在跑道上,四輛軍用吉普迅速開來,直接停在跑道兩側,車門開啟,從車上下來八名年輕男女,他們都穿著墨黑色的短袖背心,墨綠色軍褲,步伐急速,動作中透著幹練的利落。
直升飛機的駕駛艙門開啟,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摘下耳麥跳了下來向幾人走去,邊走邊道:「對錶。」
幾人聞言抬起手腕,就聽那女子說道:「現在是23點47分,十分鐘後出發,老么留守,負責攔截無線電子資訊,血牙、阿k和我一起從港口潛入,幹掉警戒人員,由排水管道接近目標建築,潛伏到目標周圍,江子佔領倉庫制高點,給我們火力掩護,阿泰守在前濱路和曙光路的交叉口,看守停車場並狙擊增援部隊,尖刀和夜梟配合阿泰建立防線,攔截增援部隊。車程約為三十分鐘,也就是說我們24點三十分開始行動,整個行動時間為半個小時,時間一到立刻按照原計劃路線撤退,明白了嗎?」
幾人點頭道:「明白了。」
「喂喂!我說頭兒,大家都有任務了,那我幹什麼呀?」雀鼠急忙將備將匕首插回靴子裡,皺著一雙還算是帥氣的眉毛,愁眉苦臉的追在一旁陪著小心:「我保證再也不給你捅婁子。」
黃敏銳也不拉車門,順著敞開的車窗縱身一跳,跳到了副駕駛位置上,轉頭對血牙問:「誰把這傢伙帶來的?」
血牙是個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年輕人,上過戰場的他總有一種一般特種兵所沒有的鐵血氣質,他看了雀鼠一眼,聳了聳肩:「不是我,他沒敢上我的車。」
「他是跟我來的。」阿泰愁眉苦臉的舉起手:「我到了西郊才發現他,他把自己綁在車底盤上。」
雀鼠聞言嘿嘿一笑,湊到黃敏銳身邊:「黃姐,給個機會吧。」
「我向來喜歡給年輕人鍛鍊的機會。」
黃敏銳眉梢一挑,嘴角拉開一抹笑,雀鼠頓時覺得脊背升起一絲涼意,就聽黃敏銳笑吟吟的道:「你的任務就是掩護我們,保證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通過西郊軍事港。」
「通過?」雀鼠瞪大了眼睛:「你不打算偷偷潛入?打算開車過港?」
「本來是打算偷偷潛入的,不過既然你主動請纓,就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
雀鼠俊臉頓時垮了下來:「怎麼表現?」
「製造混亂。」
「什麼混亂?」
「那是你的事。」眾人紛紛上了車,汽車發動,引擎發出流暢的聲響,黃敏銳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隨便什麼混亂,只要你覺得你事後能夠擺得平。」
嗡的一聲,兩輛車同時發動,轉瞬之間就已揚長而去,死寂一片的飛機場上只有雀鼠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陪著他的,還是一架嶄新的hd90。
午夜24點05分,前理政部副部長家的小公子江哲開著一架hd90緊急降落在了西郊軍用機場的內部緊急跑道上,卻因為駕駛技術不佳而不幸滑出跑道,一頭撞進了控制室,左機翼嚴重起火。好在江公子福大命大,西郊機場的工作人員也命不該絕,這起事故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當天晚上江部長家的電話還是熱的像是春晚熱線一樣,氣的江部長當晚開著車親自來了西郊,並拿著柺杖狠狠的抽了江哲一頓。
將麻醉彈打進最後一名軍事港守衛的胸口,黃敏銳看了一眼遠處控制室內熱火朝天的混亂局面,轉過頭來對眾人道:「檢查裝備,準備出發,今晚一定要把那孫子給我幹掉。」
兩輛吉普悄無聲息的駛出了西郊軍事港,向著西南方的白雲軍事港急速而去。
激烈的槍聲驚碎了白雲軍事港的寂靜,目標大樓內燈火通明,血牙和阿k扣上鉤鎖,如兩隻黑色的獵豹般瞬間滑向中樞大樓,砰的一聲,兩扇窗戶被踢開,一連串的槍擊聲響徹耳側。
黃敏銳抱著psg1狙擊步槍,靜靜的潛伏在草叢裡。
這老賊果然很小心,竟然將大樓周圍五百米內的樹木全部砍伐,讓人無法躲藏,若不是今晚天公作美,連一絲月光也無,可能真的就讓他給逃了。
「左後方五十米外哨崗已解決,南樓裡有重機槍,北樓方向應該有縫隙可以穿插。」
耳機裡響起阿江冷靜的聲音,敏銳拿起夜視鏡,果然見北樓方向有五條人影從中樞大樓的走廊裡跑了出來,他們迅速的跑到一片茂密的爬山虎圍牆旁,拽下一片迷彩布,一輛軍用悍馬就顯露了出來。
「果然來了。」
敏銳冷笑一聲,端起槍裝上消音器,在瞄準鏡中尋找目標。
「頭兒,五個人,哪個是?」
敏銳道:「不知道,全乾掉。」
阿江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敏銳的耳朵裡,冷冰冰的一笑:「我打右邊的兩個。」
嗖嗖幾聲悶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子彈在空氣中無聲的穿梭著,像是獵人的手一樣死死的插進了敵人的心臟。幾乎只是一個喘息之間,五個人就全部倒在了血泊裡,黃敏銳冷靜的道:「目標解決,收工。」
就在這時,一架探照燈筆直射來,對面南樓的重機槍手發現了敏銳的藏身處,重火力的機槍瞬間掃射過來,強勁的火力在夜幕中爆出無數朵火花,像是一朵盛放的大金菊,對著黃敏銳便開始瘋狂的掃射!
「我操!」
阿江大罵一聲,抱起狙擊槍就開始射擊,血牙和阿k也邊罵邊回擊,g36c和阿江的狙擊槍形成交叉火力,籠罩了整座南樓射擊點。敏銳沒有掩體,只得拋棄狙擊槍俯身狂奔,敵方的重機槍手卻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不顧阿江等人的火力,依舊狂掃。
「幹你孃的!」
血牙單手拽住鉤鎖,猛的跳出窗外,單臂滑翔,另一手端著槍,對著南樓射擊點就是一通掃射。距離太近速度太快,反而沒了準頭,但是南樓一整排的玻璃全部被擊碎,碎片紛飛,暫時阻擋了那人的火力。黃敏銳滾進了草叢間,忽從夜視鏡中看到北樓哨臺一人端著狙擊槍對準了仍在半空中的血牙,拔出腰間手槍抬手便是一槍,那人慘叫一聲從高高的哨臺上倒栽下來。
南樓重機槍手緩過神來,又是一通兇猛的火力,他似乎認定了敏銳,對完全暴露了的血牙阿江兩人看也不看,只是緊跟著她。黃敏銳被追得癟火,轉身就想回擊,就在這時,掛著濃煙尾巴的火箭彈轟的一聲擊上了南樓射擊點,強勁的火力將整座南樓樓頂夷為平地,爆炸聲如悶雷,將一切都炸得粉身碎骨。
「我靠!頭兒,你帶了火箭筒?」
阿江愣了半晌,才敬畏的說道,敏銳皺著眉,冷冷道:「馬上按既定路線撤退!」
(2)
上京市的夜,一如既往的繁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紅場大道上一排排酒吧林茨比肩,白月掛在天上,宛若一雙冷眼,幽幽的注視著這妖魔化的歌舞昇平。
黃敏銳穿著一件米黃色風衣,靠在一株梧桐樹下,目光冷冷的,偶有路過的男人看到她想要上前來搭訕,可是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很有自知之明的離開了。
今晚的她,心情很不好。
一輛黑色的賓士敞篷小跑停在身前,李陽披上大衣一路小跑著過來,上前便將一條深藍色的圍巾圍在敏銳的脖子上,皺眉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天氣?穿這麼點就跑出來?」
黃敏銳狹長的丹鳳眼略略一掃,淡淡道:「換車了?」
「不是我的,是江哲的,他被他老子教訓,躲到我家來了。」
「你膽子不小啊,敢收留他?」
李陽無奈道:「還能怎麼辦?將他打出去?他那個人有多麻煩你也知道。」
黃敏銳一笑,也不說話,李陽斜挑著眼睛打量她,默想了一會終於說道:「敏銳,你實話和我說,白雲軍事港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當然不是,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少誣陷我。」
李陽急道:「那為什麼江哲會大半夜的開飛機去撞西郊機場?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那小子開飛機比我走路都穩當,他會衝出跑道?還引燃機翼?」
「可能是他被女人甩了,丟人現眼喝大了。」
「你!」李陽瞪著眼睛,想說什麼,卻終究忍住了,默想片刻沉聲道:「不管是不是你,我希望你以後做事能小心一點、謹慎一點、想的仔細周到一點,不要讓我替你擔心。」
黃敏銳依舊笑著,身子微微探前,靠近李陽的身邊,手指前傾,挑住他的下巴:「李陽,其實你可以不用擔心的。」
李陽眉梢一挑,不解的望著她。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我們分手了。」
她在他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呢喃道:「謝謝你的圍巾,很暖和。」說罷攏緊風衣,轉身就要走。
「黃敏銳!你站住!」
李陽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都不明白?我玩膩了,你這個人太沒意思,不合我的口味,所以我單方面決定和你分手了。當然了,我也沒想爭得你的同意。」
李陽雙眉緊鎖,眸色漆黑,壓低聲音沉聲說:「你說什麼?玩?你說你在玩?」
他的表情十分僵硬,帶著壓不住的怒氣,路上的行人見了都怕事的避開,敏銳卻笑著仰起頭來:「怎麼?惱羞成怒?李陽,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不是楚喬,也不是小詩,更不是李貓兒那個嘴上叫得歡實際是個雛的白痴,這些年來我的男人也不少,你不是第一個,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環住了李陽的脖子,低聲道:「李陽,別像個玩不起的小男生,讓咱們好聚好散,以後無聊的時候還可以一起出來喝杯酒。」
她輕輕的咬了一下李陽的耳朵,轉身便上了車。
紅場大道上依舊熱鬧,人來人往之中,只有李陽獨自站在那,久久也沒有動。
剛剛開啟家門,敏銳便知道有人來過,開啟燈,果然黃司令軍裝筆挺的站在窗前,頭也沒回的說:「李陽沒送你回來,怎麼,甩了他了?」
敏銳沒有說話,徑直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走到沙發前點了一支菸,緩緩的抽了一口。
黃司令微微皺起眉:「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黃敏銳笑眯眯的眨巴著眼睛:「黃司令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我是你父親!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敏銳一笑,聳了聳肩,靠在沙發上靜靜抽菸。
「既然害怕會連累李陽,害怕會有危險,那為什麼還要去做?」
柔和的白熾燈照在敏銳的額頭上,欺霜賽雪的瓷白,她仰頭看著她的父親,挑眉道:「父親大人在說什麼?」
「別跟我裝糊塗,你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
敏銳笑道:「騙不了就騙不了吧,反正做也做了,父親想怎麼樣?送我上軍事法庭?」
黃司令走上前來,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沉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麼?這半年來你追著這件事不放,早就已經引起有心人士的注意了,如今你竟然如此妄為,視法律為何物?」
「法律?」黃敏銳冷冷一笑:「我倒是想問問,父親大人視法律為何物?陳秉承他出賣國家,散播m1n1病毒,殘殺國之忠良,害死國民何止百千?監察廳明知他有罪卻無作為,坐視功臣慘死,收受賄賂,瀆職包庇,參議院前腳剛剛立案,後腳卻對監察廳廳長金汝荊逃逸不聞不問,這是想做什麼,難道真的要等他們逃到國外,換個國籍,再讓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嗎?」
燈火通明,照在兩人酷似的眉眼上,黃司令抿了抿威嚴的唇角,沉默半晌沉聲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拿著軍部的薪水,就不能只當一個擺設。」
黃司令眉毛一挑,怒聲道:「你該很清楚你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哈哈,什麼後果?」黃敏銳冷笑一聲:「我當然知道,父親若是怕,不妨像對大哥那樣將我逐出家門,與我斷絕父女關係,也好過有朝一日受我連累。」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敏銳的臉上,黃老司令冷著眼,憤怒的望著她,他今年已經七十一了,年近五十才得了這麼一個女兒,哪能不疼愛,他宦海沉浮了大半生,看慣了雲高水低,看慣了風雲起伏,自認為慧眼無雙,沒想到卻獨獨看不穿這個女兒。
只是一剎那間,他便覺得有些疲憊,握著手杖的手不由得更用力些,沉聲說道:「華司令的小兒子都未能倖免,更何況是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黃司令轉身離去,他是軍人出身,父親和幾位兄長都死在戰場上,他本人雖然不曾親歷戰爭,這一生大大小小的政治惡戰卻也不曾缺席。他是帝國的司令,是八大軍區唯一一位有著司令頭銜卻仍舊手握軍權的軍區首領,他政治地位顯赫,家族勢力龐大,可是就算是這樣,他仍舊是怕了,仍舊是有心無力。敏銳看著她的父親一步一步走出這間屋子,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隻思考的貓,她的半邊臉腫的很高,她卻並不覺得疼,她想,父親是真的老了。
車子發動,車燈照亮了死寂的街道,沿著寬闊的路面一路向南駛去。
敏銳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烈性伏特加,倒進透明的水晶杯裡,冰塊觸碰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仰頭一口喝下,只覺得嗓子滾過火一般,暢快淋漓。
手機響起,她按了接聽鍵,江哲誇張的叫道:「黃姐,為了調閱這份資料,我差點就被檔案處那個老處女給霸王硬上弓了!」
「少廢話,查到是誰了嗎?」
江哲又唉聲嘆氣了一番,這才回答:「你猜的沒錯,對方是用的m202四管火箭筒,只是在發射器上做了改良,我們撤退時他的一發炮彈整個轟穿了美國m1a2主戰坦克的正面裝甲,很牛逼的改裝手法。我認識的人當中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你我只能想到唐姐,連楚姐和貓兒都不行。」
黃敏銳目光越發犀利,她緊緊的擰著眉,沉聲道:「查到對方的撤退路線了嗎?」
「和以前一樣,有人專門為他掃尾,手法很專業,背景很強大,我不敢明著去調查,所以得不到確切情報。」
「軍情處的人難道也沒發現?」
「情報3處的宋科長親自追蹤,一樣無功而返,不過我卻覺得他不是沒有能力繼續追查,而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迫使他放棄追查。」
黃敏銳眉梢一挑:「這話怎麼說?」
「我監聽了情報3處昨晚的通話,雖然他們有內部聯絡暗語,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昨晚宋科長在追蹤途中接了一個電話,之後他就放棄了追查,甚至親自到檔案處銷燬了追蹤資料。若不是那老女人做了備份,我也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給他打電話的,是情報2處的人。」
「海外情報2處?」黃敏銳的聲音不由得拔高,手中的杯子微微一震,幾滴酒水傾灑出來,灑在她的手背上。
江哲也知道這事事關重大,聲音難得嚴肅了幾分:「是,黃姐你該還記得,當初就是情報2處的人出面中斷了唐姐的案子。」
黃敏銳沒有說話,可是透過電話,江哲能清晰的聽到她略顯粗重的喘息聲,過了許久,他低聲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按兵不動,情報2處主管海外情報,直接隸屬軍部,早已不受我們軍情處的管轄。這次他們能直接影響到情報3處,一定是有軍部高層的首肯,而且那個人昨晚畢竟救了我一命,敵友難分,我們先靜觀其變。」
江哲聞言也放鬆下來,笑著說:「就是嘛,我看也不是敵人,沒準是軍部那邊哪個將軍愛慕黃姐你的美色,所以暗中施以援手呢,還是不要杞人憂天了。」
敏銳頭腦有些亂,也不聽他廢話,直接收線。
夜幕漆黑,像是籠罩了一層迷霧,她微微一動,脖頸上的軍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一把握住,握的死死的,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3)
早上剛一齣門,便見李陽倚車站在門口,依舊是昨晚的那一身打扮。
敏銳的步子一頓,衝他笑了笑,便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的拉開車門,剛要發動,李陽噌的一下擋在車前。她無奈的搖下車窗,探頭道:「李陽,大清早的別找我晦氣,我還沒吃早飯,心情不太好。」
「我也沒吃早飯,心情也不太好。」
李陽走過來,一把拉開車門就要坐進來。敏銳攔住他,笑著仰頭問:「你發什麼神經?」
「是我發神經還是你發神經?」李陽瞪著眼睛:「你不負責任玩弄感情就算了,誰叫我不開眼的惹上你?這幾年來你暗中使的那些小動作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天晚上白雲港的事我沒有證據這也便罷,可是你是發了什麼瘋,你竟然打起了情報2處的主意,你知不知道2處的幕後是誰?你知不知道身為軍人有些東西你是不能刨根究底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你……」
「等等!」黃敏銳打斷了李陽的話,皺著眉說:「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打情報2處的主意?」
李陽道:「別裝了,2處的同志昨晚剛從3處辦公廳出來就失蹤了,你敢說不是你下的手?」
黃敏銳皺眉不語,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為什麼2處的情報人員會失蹤,現在是在國內,誰會對海外情報處的同志下手?陳秉承一派?因為情報2處阻止了軍情3處對白雲港一事的追查?可是金汝荊剛死,那麼一大頂黑鍋沒人背,陳秉承這個時候不是該焦頭爛額的尋找下一個代罪羔羊嗎?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倒出手來追查這件事?而且就算他們要出手,也該是合法的拘捕、調查、問詢,對於一個海外情報員來說,能被栽贓嫁禍的罪名何止千萬,秘密逮捕、失蹤,這完全不符合陳系一派的行事風格。
那麼還會是誰,李陽不知道前晚刺殺金汝荊一事中還有別人插手,所以便認為是她在暗中操縱,可是她卻知道,是情報2處出面掐斷了李科長的追蹤,放走了掩護那位火箭筒殺手逃走的背後勢力。這麼說來他們就該是一夥的,更沒有擄劫的動機。
那麼又會是誰?
「敏銳,就算是我們分手了,我也不能看著你再這麼胡鬧下去。你聽我說,你必須……」
敏銳砰的一聲關嚴車門,一個漂亮的甩尾就將車駛出了院子,李陽氣急敗壞的追在後面大聲的說著什麼,她卻全都聽不見了。她隱隱約約的好像想到了什麼,可是卻又總是抓不到頭緒,銀色的車身賓士在寬闊的路面上,她隨手開啟廣播,挑了幾個臺,卻都在統一的播放著一個訊息。
「此次的海底考察規模之大、耗資之巨堪稱人類考古史上奇蹟,我國高科院鄧昌文博士有幸參與其中,據前方記者報道說秦皇室斥資四十六億美元,光打撈船就有一百三十九艘,簡直是一隻海底艦隊了。此次考古預計時長為五年,想想看,秦皇室要要維持這麼大一隻艦隊進行為期五年的海底考古,如果不是對他們足夠了解,我幾乎要懷疑秦皇室打算建立自己的私人艦隊了。」
廣播裡主持人正在風趣的調侃著,黃敏銳聽了卻不由得習慣性的挑了挑眉。
又是秦皇室?這段時間,他們倒真是夠高調的了。
黃敏銳撇了撇嘴,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車開上了拂海路,這一段路是環山路,平時少有人行。
就在這時,三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賓士從後面追了上來,敏銳看了一眼倒視鏡,關掉廣播,鳳眼微眯。就在第一輛車馬上就要追上來的時候,敏銳猛踩剎車,轉動方向盤,砰的一聲撞在那車的車頭上。黑色賓士來不及轉頭,衝過護欄,一頭就扎進了山下。
敏銳摸出手槍,抬手就打在另一輛車的輪胎上,那車晃了一下,裡面的人來不及瞄準,一道冰凍彈划著白線衝過來,沒打中風擋玻璃,打在了車門上,車門瞬間變成了一片銀白色。那人想也不想,換上高熱能穿甲彈就是一槍,敏銳猛的甩頭,還是被打中了,加固的軍用悍馬畢竟比不了坦克,整個車門都被打穿。兩輛車上都是好手,頓時對準了悍馬的缺口就是一輪掃射!
另一輛車橫在悍馬前,徹底阻住了她的去路,車裡的人推開車門,持槍衝了上來。
眼看著缺口越來越大,黃敏銳心頭起火,掀開副駕駛座位拿出一把g36c短突擊步槍,又從裝cd的盒子裡拿出兩顆閃爆彈,隨手便扔了出去,抱著突擊槍緊隨其後的衝出悍馬,對準黑色賓士一側的車窗猛烈射擊,手按護欄,翻身就想跳海逃走。
震耳欲聾的槍響迎面而來,敏銳機警的伏低身子,就見三道人影從山下急衝上來,竟是剛剛被她撞下山那輛車裡的人。
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敏銳也發了狠性,一排彈夾很快就打完了,她拋下g36c,拿著手槍對著那三人扣動扳機,幾秒鐘之後那三人紛紛中槍倒地,也不知是生是死,可是這時身後的幾人卻已經追近了。
敏銳的子彈已經打光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絲冷,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子彈打在地上掀起一片草屑。就在這時,只見四道拖著長尾巴濃煙的火箭彈遠遠衝來,轟的一聲將其中一輛賓士掀翻,敏銳也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推出老遠。火光四濺之中,她眯著眼睛抬起頭,就見一人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如狸貓般疾奔而來,抬手幾槍就將離敏銳最近的幾人擊中,那人跑到她面前一把背起她,轉身就朝著他的車跑。
其他人追在後面,那人頭也不回的扔了顆煙霧彈,刺鼻的濃煙之中,只見一輛紅色的敞篷小跑停在不遠處,後車座上放著一隻m202四管火箭筒。敏銳也不多問,一腳踩中油門揚長而去,那人則手腳並用的爬到後車座抱著火箭筒,又是轟的一聲,最後一輛賓士也燃燒著翻滾著衝下山坡。
(4)
光線昏暗的廢棄倉庫裡,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摘了下黑色的面罩,秀氣的雙眉微微挑著,面色有些蒼白,形容消瘦,略有病色,一雙眼睛烏黑深邃,溫柔的注視著她。
黃敏銳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人,嘴唇抿的緊緊的,臉色泛白,像是墳墓裡爬出的鬼。她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滿臉黑灰,激動的像個傻帽,這真是太不應該了,完全不符合她黃大小姐的氣質與身份,她本該不屑的吹一聲口哨,然後揚起下巴說一句「你還沒死呢?」是的,就應該是這樣,可是她還是沒能忍住,她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她揮拳打在那人的胸口上,很用力,將對方打得一個踉蹌,然後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的一把抱住對方。
「混蛋!」
她強嚥下喉間的那絲哽咽,低聲的罵:「你這個混蛋!」
唐曉詩也抱住自己的朋友,她的性格向來是四個人中最軟弱的,若是以往,也許她會是哭的最兇的那一個。可是現在她卻並沒有落下淚來,只是眼眶發紅,微笑著抱緊黃敏銳說:「親愛的,我真想你。」
黃敏銳擦乾眼淚,這還是她們認識以來她第一次這樣狼狽,她笑著抽了抽鼻子:「就知道你死不了。」
「我是屬貓的,有九條命。」
小詩踢翻一隻油桶,在上面踩了幾腳,拉著敏銳過去坐下。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都有一種大夢一場的感覺。
「前天晚上在白雲軍事港救我的人是你?」
小詩點了點頭:「是我,怎麼樣,我很酷吧。」
黃敏銳斜了她一眼,又問:「情報2處的人是你抓走的?」
小詩點頭,敏銳皺眉道:「為什麼?他們撤消了情報3處對你的追捕,不然的話掩護你的那些人就很可能會露出馬腳。」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掩護我。」
黃敏銳聞言眉梢一揚,不太相信的說:「你是說,你不知道是誰在掩護你?」
「是的。」
黃敏銳沉默片刻方才沉聲問道:「那麼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那天在東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三年你在什麼地方,為什麼軍部說你已經死了,你又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
小詩深深吸了口氣,眸色中有一抹雪亮飛掠而過,她面容清秀,眼眸若星,身材十分嬌小,敏銳還記得她沒有任務的時候喜歡打毛衣,喜歡編中國結,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可是此時此刻望著她,即便她只是靜靜的坐著,卻有一股井淵般沉靜的氣質撲面而來,不是殺戮所能帶來的森然,也不是權術所能帶來莫測,而是一種歷經歲月的豁達與滄桑。
「其實我這三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睡覺。」唐曉詩聳了聳肩,笑著說:「我是三個月前突然醒過來的,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下的一處莊園裡。莊園裡的女僕告訴我,我生了病,一直昏迷不醒,一年前被人安頓在那處莊園裡,會有人經常來看我,至於對方是什麼人,她們也並不知道。可是我在莊園裡等了一個月,也沒能等到經常來看我的那個人,我想他可能是知道我已經醒來,所以並不想再見我,於是我便離開瑞士回來了。」
黃敏銳緊蹙著眉,不可置信的說:「你昏迷了三年?」
「是的,當日我在東京完成任務之後,正準備撤離,在軍情處為我準備的換乘車輛裡發現了事先安裝的c4炸藥,我發現之後及時跳車,但還是被炸傷了,然後便遭遇襲擊。當時我已經不具備行動能力了,所以我聽到了他們用無線電與上級通話,他們應該是隸屬於軍部的人,從行動方式來看,可能是海軍陸戰隊的隊員。就在他們要殺死我的時候,有人出現把我救了,以後的事我就都不知道了。」
敏銳點頭道:「這件事情我知道,當時李陽被控制,陳秉承授意檔案科譚驚洩露了你的出境訊息,軍情處為了保證任務的絕密性只能放棄你。事後追究責任,譚驚畏罪自殺,趙處長因此免職,其實這件事他們也是被人利用。」
小詩顯然已經知道此事:「這兩個月我回國後暗中調查,也知道了個大概,陳秉承參與了m1n1事件,我當時手裡有證據,他自然是要除掉我。」
黃敏銳疑惑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既然你被人救走了,軍部的人為什麼說你已經死了,而軍情處也接受了這個答案,他們還帶回了你的屍體。顯然這件事陳秉承是被矇在鼓裡,不然以他的性格,不會這樣放過你。」
「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小詩皺起眉,緩緩說道:「就算是為了做樣子,處裡表面上也是要查查我的死因,做一下驗屍報告的。我在處裡有dna樣本,一旦化驗,他們肯定知道那具屍體不是我,但是他們並沒有這樣做,上面也沒有下達驗屍的批文,就這麼草草結了案。通過我這段日子的調查,我發現當初是海外情報2處的人出面了結了這個案子,而且檔案科和卷宗室都對當初有人救我這件事一字未提,所以我認為,定是救我的那個人打通了情報2處的關係,他們才肯隱瞞下我還活著的訊息。而這些事,軍情處上層的幾位領導,包括趙處長應該都是知道的。」
敏銳接著道:「而這次又是情報2處的人出面攔下3處的追蹤人員,所以你覺得2處應該和救你的人有關聯,你這才抓了他們,對嗎?」
小詩嘆了口氣,懊惱的說:「是,只可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敏銳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說:「其實我覺得對方對你並沒有惡意,他甚至能左右軍部的決定,這一點連我父親都辦不到。他有這麼大的能力,又會對你有什麼圖謀?也許他是什麼時候欠了你的人情,想要還給你罷了,這件事牽扯太多,對方不便露面,這也是合理的。」
「我知道他對我沒有惡意,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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