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守城

到第三日,突騎施人毫無章法的強攻忽然井井有條起來,雙方一交鋒,周洵便知對方換了將領,多半是阿史那彌真親自上場。

第四日、第五日……戰況陷入膠著。

若論將才,周洵比阿史那彌真更勝一籌,大燕將士的鎧甲、兵器、□□都比突騎施人精良,戰術也更靈活多變。

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守軍的兵力實在太少,一大半還是經驗不足的州府兵。

守到第十日上,周洵帶來的禁軍能作戰的只剩下兩百人,許多將士帶著傷仍在連番對敵。而原本城中的守軍也只剩下區區八、九百人。

由於人少,上番作戰的間隔越來越短,將士們得不到足夠的休息,疲敝不堪。而突騎施人收兵的時間越來越晚,大有夜以繼日之勢——他們兵馬多,可輪番在營中休息,而燕軍卻不行。

將士所剩無幾,又不能連續作戰,周洵只能請謝刺史從百姓中招募壯勇,稍加訓練便送上戰陣。

這些人從未上過戰場,穿上鎧甲,提了刀便出城殺敵,十有□□撐不過半日便成了敵軍刀下的亡魂。

支撐全城將士和百姓的唯一信念,便是邠州的援軍。

而援軍杳無音信,遲遲不至。

周洵原本還存著希望,撐到第十二日,也明白過來,邠州的援軍大約是等不到了,而等朔方軍回救,少則二十日,多則月餘,只剩不到一千兵馬。

要再撐十日,無異於痴人說夢。

又一日的鏖戰結束,沈宜秋回到刺史府,勉強用了幾口清粥和菜蔬,正要去歇息,表兄邵澤從外頭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邵澤這幾日跟著周洵打了幾場仗,磨去了一身稚拙與鈍氣,雖比以前還沉默寡言,卻不再顯得木訥。

沈宜秋一見他這神色,道:「表兄,可是出什麼事了?」

邵澤眉頭微蹙,從袖中取出一塊布片遞給她:「娘娘請看。」

沈宜秋接過一看,只見布片中間有個洞,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斜斜的大燕字:「邠州兵未發,靈州已成棄子。」字跡枯淡,大約是用木炭寫的。

沈宜秋心頭一凜,她連日來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邵澤道:「城中有不少人撿到這樣的布,是插在箭上射到城內的,上面寫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說援軍來不了了,聖人已經放棄靈州城。現在將士和百姓中傳得沸沸揚揚,城裡人心惶惶,都說援軍怕是來不了了。」

他頓了頓道:「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亂子。」

沈宜秋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腦海中浮現出可怕的字眼:譁變。

就在這時,忽聽外頭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邵澤去應門,沈宜秋亦迎了出去,來人卻是謝刺史的幕僚王元叔,身後還跟著一隊刺史府的僕役。

王元叔顯是疾奔過來的,額頭上滿是汗也顧不上擦,向沈宜秋行了個禮,氣喘吁吁道:「娘娘,使君命僕送娘娘出府。」

沈宜秋已猜到了幾分,冷靜道:「出什麼事了?」

王元叔緊緊皺著眉,一臉難色,顯是受長官吩咐隱瞞實情。

沈宜秋道:「可是守城將士譁變?」

王元叔一驚:「娘娘如何得知的?」

沈宜秋答非所問:「眼下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王元叔道:「一個押官帶頭鬧事,領著幾百號人圍了刺史府,要使君給個說法……」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實說道:「周將軍領著麾下的禁衛將士趕過來,如今兩撥人馬在府外對峙起來,已是劍拔弩張,使君趕去阻止,但恐怕……」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懇請娘娘給立即隨僕從邊門出府,以防萬一。」

沈宜秋微微頷首,腳下卻沒動,略假思索,對他道:「請恕我不能從命。」

王元叔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娘娘,周將軍麾下將士不過百來人,真的拼殺起來,未必能護娘娘周全……」

「我明白,所以不能讓他們動手,」沈宜秋平靜地點點頭,「有勞王長史,替我向謝夫人借一身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