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預感

弟弟雖喜歡胡鬧,當不至於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他有些愧疚,暗暗打定主意,一路上看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要盡數蒐羅,日後帶回京城給五郎,涼州城的美酒也要帶上一車。

尉遲淵沒有跟來,太子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將此事拋在腦後,便即遣人去向鴻臚寺少卿借個譯官來教吐蕃語。

鴻臚寺少卿見太子帶在身邊的兩個待詔俱是白皙俊俏的小郎君,便投其所好,從譯官中挑了個年紀最輕、相貌最俊的派遣過來。

尉遲越一見那小譯官,暗暗在心裡記了鴻臚寺少卿一筆,但是人都來了,又不好退回去,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那小譯官卻一無所知,他在一眾譯官中年資最淺,不想竟被上峰委以重任,只覺受寵若驚,一張小白臉漲成了粉紅色,行禮道:「僕馬德祖拜見殿下,能侍奉殿下左右,僕三生有幸。」

尉遲越頷首,向他介紹沈宜秋:「這位是林待詔,想學吐蕃語,有勞你教他。」

沈宜秋也上前作揖:「林某先謝過馬兄。」

馬譯官原以為自己是來侍奉太子,一聽原來只是教個小小的翰林院待詔,心下不免有些失落,但既然太子有命,他自不敢怠慢,當即還了一禮:「林兄不必多禮。」

他遲疑了一下:「只是吐蕃語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不知林兄想學到什麼地步?」

沈宜秋道:「某不曾學過,不知難易,不如先試著學學看。」

馬譯官想了想,便開始講解吐蕃語的來歷:「吐蕃語源出梵文,乃是吞彌桑布扎所創,此人位列吐蕃贊普松贊干布七賢臣之一……」

這小譯官不過十七八歲,講起課來倒是頭頭是道,這些尉遲越雖已知曉,也不覺聽住,權當作溫故知新。

馬譯官見太子殿下也側耳傾聽,要著意表現自己學識,講得越發起勁,講完源流與掌故,他便開始教沈宜秋三十個根本字的讀法。

許多讀音乃是漢語中所無,沈宜秋初學,一時發不準,馬譯官便湊近過去替她糾正:「這裡要稍稍嘬唇,唔,像某這樣,唔,還是不太對……」

他說著便伸出手來,要去捏林待詔的嘴,說時遲那時快,不等他碰到林待詔的臉,太子殿下已然伸出胳膊將他攔住,沉聲道:「誰讓你動手的?」

馬譯官唬了一跳,抬眼覷了覷太子,只見他臉色黑得像鍋底,忙告罪:「僕忘形失禮,請殿下恕罪……」這也實在怪不得他,當初先生就是這麼教他的,誰知道這林待詔碰不得。

沈宜秋無奈道:「都怪僕愚笨,難為馬兄。」

她這麼一說,尉遲越也回過神來,只道:「不知者不罪,下不為例,你接著教。」

馬譯官暗暗掖了掖額頭上的汗,不覺對這小小的待詔刮目相看,方才太子一怒,他嚇得腿都軟了,這少年待詔仍舊泰然自若,竟還敢替他說話,可見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太子又待他如此與眾不同,此人前途一定無可限量。

馬譯官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這小林待詔奉承好,態度越發懇切殷勤。

誰知他不管怎麼使盡渾身解數奉承小林待詔,太子殿下仍舊黑著一張臉,他教了約莫半個時辰,直至告退,太子都不曾與他說一句話。

待那小譯官離去,尉遲越冷哼了一聲:「這個馬德祖,滿口諛詞,油腔滑調,巧言令色,殷道全選的什麼人!」殷道全便是鴻臚寺少卿的名諱。

沈宜秋正在對著馬譯官寫的吐蕃文字默誦,聞言抬眼笑道:「妾倒覺得這小譯官教得很好,深入淺出,條分縷析,又有耐性,他非但吐蕃話說得流利,還精通梵文,小小年紀真是不簡單。」

說罷不理會他,兀自低頭看書。

太子知道她說的是實話,無法反駁,只能自己對著艙壁生了會兒悶氣。

沈宜秋複習了約莫一刻鐘,將書卷捲起,對太子道:「殿下,妾明日還跟馬譯官學麼?」

尉遲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乜她一眼:「湊合學吧,換個人沒準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