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雲霧(2)

然而齊家落敗之後,陛下對齊嬰的態度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原先蕭子桁每天巴不得早日殺齊嬰而後快,而如今則生怕他死了、再沒有這麼得力的人能為自己辦事,是以每天都派人護著齊敬臣的安危,再加上樞密院本身的勢力,任誰都無法近齊嬰的身。要想殺他,絕不能在建康,只能等他離開江左。

韓守鄴等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總算等到和親之事的到來。

眾所周知,六公主蕭子榆一向對這齊二痴心,可惜天意作弄、人事往復,她終究是不能如願,還要為了兩國安泰遠嫁上京,心裡怎麼能舒服?韓守鄴看準時機,送他的晏夫人進了宮去陪公主說話,表面上是女子之間閒聊,而暗地裡晏夫人則聽了韓守鄴的安排、一直攛掇蕭子榆去求陛下,讓她的意中人親自為她送親、兩人相處一路,也算了卻了她自少年時起的一樁綺夢。

這六公主果然不禁攛掇,一聽這話當即便動搖起來,晏夫人前腳剛踏出宮門,後腳蕭子榆便奔去了陛下的御書房,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齊敬臣親自當使君為她送嫁,還說若陛下不允她便等到了上京在魏帝面前自戕,徹底將兩國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攪黃,鬧得她皇兄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蕭子桁拿這個同胞的妹妹沒有法子,而太后也心疼這個女兒。她知道自家閨女為和齊嬰之間的這樁情受了多少折磨,心中總也想給她一個成全,遂也在皇帝面前說情,蕭子桁便是有再大的主意、也扛不住母親和妹妹同時痴纏,前後糾纏了幾日,後來終於是允了。

這便終於被韓守鄴抓到了機會。

齊敬臣離開了建康、踏進了上京的地界,那就意味著他失去了蕭子桁和樞密院的庇護,只要韓守鄴能得到魏帝的支援很容易就能取走齊敬臣的性命,為自己成就大事掃清最後一道障礙。

他很快便暗中派人與魏帝接洽。

魏國人在戰場上不知因為齊嬰吃了多少虧,當然更想除掉他,與韓守鄴一拍即合。只是韓守鄴沒想到如今困局還能被那齊二逃出生天,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以及如今究竟藏身何處!

韓守鄴已經想好了,只要他確認齊嬰死了,立刻就會著手執行自己早已安排好的計劃——逼宮、殺天子、改朝換代。他已經在蕭子桁身邊埋好了眼線,甚至還收買了蘇平,確保他的任何行動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絕不可能有任何自己不知曉的行動,包括密談、包括調兵,事無鉅細,全都被韓守鄴一一掌握。韓守鄴已經確信,只要沒有齊敬臣暗中作梗、和陛下里應外合,他便定然可以一舉成功、成為這秀麗江山的新主人!

現在一切變數都在齊敬臣身上了,他必須要確認他已經死了,倘若魏國人跟他玩花招,那也無妨,他可以自己動手殺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一丁點意外也不允許發生!

韓守鄴一念既定,聲音更為冷肅,他對韓守松說:「殺他的事我自會料理,你要做的就是把你兒子叫回來,別讓他摻合在裡面給我攪局——我醜話說在前面,倘若仲衡真要犯糊塗、為了一個外人和我作對,我一定毫不猶豫,連他一起殺!」

在謀反這等大事面前,愚魯如韓守鄴也不免要好好動一動腦子。韓非池如今仍然在上京逗留不肯離開,明面上說是因為要找齊嬰的屍首,可韓守鄴更懷疑他是和齊嬰一夥的,他知道他沒死,留在那裡就是為了幫他、給他傳遞訊息!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生死麵前韓守鄴更不得不慎重,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來壞自己的事,即便是自己的侄兒——他若想得通能自己乖乖回到江左置身事外那是最好,如若不然……那就不要怪他這個做大伯的心狠手辣了。

韓守松看見了韓守鄴當時眼中閃過的層層殺機,眉頭已經皺得不能更緊。

他一把拉住韓守鄴的手臂,死死地盯著他,說:「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可是你真的已經打算好了麼?且不說你能否逼宮成功,就算你真的殺了陛下、就能保證一定坐得穩江山?傅家人會甘心對我族俯首稱臣?千頭萬緒!我們辦不到的!」

他的話句句沉重字字精闢,而韓守鄴的態度則比他的弟弟更加堅決。

他一把甩脫韓守松的拉扯,緊接著反手拽住對方的手臂,上身一低,與韓守松幾乎碰在一起。

「不成功便成仁,」韓守鄴的手在微微發抖,可他的眼神卻已現虎狼之相,「沈家和齊家為什麼倒了?因為他們忍讓退縮!天家的刀已經揮下來了,那蕭子桁不是個好種,一旦我們束手就擒,結局就是步那兩家的後塵,甚至更慘!」

字字帶血,聲聲含殺。

亦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韓守松看著他同胞兄長的眼睛,冷汗已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