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婧琪大急!
她最喜歡自家這個美貌驚人的嫂嫂,還喜歡吃她怡樓的糕呢!她可不能讓哥哥犯了糊塗,平白失了這麼好的夫人!
顧婧琪於是十分殷勤地開始詢問起沈西泠近日來長兄的動向,並自告奮勇說要承擔規勸長兄的重任。
沈西泠當然知道小姑子這是想差了,只是卻不便同她解釋自己與顧居寒之間的微妙——他們並非因為有嫌隙才生分,而僅僅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同他相處了,顧居寒大概也感覺到了她的困窘,因此才主動避免和她長久地獨處。
她的確不太知道應當如何處理這樣的事,以往她身邊的人事都十分單純,即便後來冒出過齊三公子那樣的是非,那個人也出面替她擋了,因此她其實沒有獨自面對此等糾葛的經驗。
是她太不曉事了。
不過其實沈西泠倒也不太悲觀,她心裡仍覺得是自己誤會了,畢竟她自覺與顧居寒之間並無很深的淵源,何況他也一早就知道自己和那人之間的事,怎麼都不至於對她生情的。退一萬步說,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有那麼多女子喜歡,即便當真一時想差了對她有幾分好感,想必也很快就會散去了。
將軍是磊落君子,必不會讓她為難。
如此一想過,沈西泠的情緒便鬆弛了不少,她朝小姑子笑笑,只笑稱她是多慮了,隨即又同她商量起從玉佛寺回城後該去吃些什麼,小丫頭的心思果然很快便轉開了,再不去深究自家兄嫂間的彎彎繞繞。
今日遮莫山下十分熱鬧。
日光晴好,很是暖融,風光旖旎的春山最是適宜踏青,山下貴胄如雲,都是要靜待御駕到來、隨魏帝一同上山祈福的,尋常的香客今日不得近前,獨有幾位名聲在外的居士得以在山下佔據一席之地。
遮莫山的住持慧覺方丈亦攜一眾佛弟子在山下迎候魏帝。這位方丈上了歲數,鬚髮皆白,看上去慈眉善目,因當年在太子降生時曾被請入宮誦經祈福而很得皇室的青睞,亦因此備受追捧。許多高門望族平素喜好延請這位大師去府上坐坐,若大師事忙不去,他們便要轉而十分熱切地去參加人家舉辦的法會,總之是很熱絡。
今日在遮莫山下等待陛下的工夫,貴人們也不甘心閒著,紛紛湊上去與大師攀談。
燕國公府的馬車到的時候慧覺方丈已然給團團圍住了,但顧家人下車時仍受到了大師身邊弟子的禮遇,尤其是沈西泠,還受邀去到方丈身邊說話。
這倒不是方丈勢利,實在是國公夫人平素禮佛虔敬,甚至這些年玉佛寺修繕她還出過不少銀子,算是功德無量的香客了,住持與她有些交情也是尋常。
沈西泠雖則受邀,但從車窗打眼一望卻瞧見方丈已給圍得水洩不通,她無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去湊這個熱鬧,便同來邀請她的小沙彌推辭了,顧自帶顧婧琪一同下了車。
燕國公府自然是貴中之貴,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顧居寒一下馬便被許多朝中的同僚圍住,而沈西泠這邊則是被各府的女眷圍住,兩人一下兒便隔得遠了。
整個上京城的高門幾乎都曉得她前段日子生病的事了,於是各家的夫人來打招呼時便不免要一個個地問候起沈西泠的身體,即便是一向與她不太和睦的平景侯夫人也不能免俗,半是客氣半是擠兌地說:「前日里聽說夫人病了,還有些嚴重,也不知如今是否大好了,可吹得風?夫人看著可是又輕減了不少,要好好將養才是。」
她雖是說的關心的話,然則眼神卻有些挑釁,彷彿在說沈西泠福薄,身子不好註定也享不了多久的福氣。
平景侯夫人的手帕交鍾夫人瞧見這等光景,趕緊為閨蜜填補,殷勤地對沈西泠笑,又頗為恭順地說:「夫人有國公愛重,自然是喜樂無憂的,只是這事兒卻怨我了,想是我那茶會辦得一團糟、害夫人著涼生了病,真是罪過。」
沈西泠同她說了幾句客氣話,她又說:「還有那釵子的事,前兒我託沅兒去送還給夫人了,沒想到竟不是那一支,還請夫人再容我幾日,我定能找出來物歸原主。」
沈西泠原本就同這些夫人們不太熟稔,今日就更不耐與她們虛與委蛇了。她心裡掛念的盡是那個人,既害怕他藉故不來、自己見不到他,又不知倘若與他相見了該說些什麼。
他們是分別五年之久的故人……好像比任何人都親密,又好像比任何人都疏遠。
她此刻心中很複雜,既十分渴盼見他,又有種解釋不清的緊張。
她非常緊張,緊張得……連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著實沒有心力再同夫人們客套了,便只寡淡地答了幾句,然其他各府的夫人卻不肯消停,仍一個一個過來纏著她說話,令她不勝其擾。
所幸後來秦氏過來了,替她擋了不少應酬,過了一會兒顧居寒也走過來找她,發現她在微微地發抖。
他摸不準她是因為即將要見到那人而緊張,還是身體真的不舒服了,他很擔心,離她近了些,問:「西泠?」
沈西泠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然而顫抖是無法遏制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反常,甚至還有心慌心悸的感覺,而這些都是前幾次她試圖去找他時不曾有過的。
她自己都感到費解。
顧居寒見她臉色都有些蒼白了,眉頭不禁皺得更緊,而彼時四周各處都是人,他們說話也不便,他便伸出手臂虛環著她,並未當真碰到她,只是護著她走出人群。
圍觀的夫人們見燕國公如此寵愛自己的夫人,皆是暗暗豔羨,怎好再纏著沈西泠說話呢?自然紛紛識趣地讓出了一條道,以便人家夫妻去人少的地方說兩句私密話。
顧居寒護著沈西泠走到了僻靜處,鬆開了虛環著她的手,問:「可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沈西泠搖頭,卻不自覺地捂住心口,感覺到心跳得極快。
她蒼白著臉色看向顧居寒,問:「……今天他會來麼?」
顧居寒一愣,才知道她如今這副模樣又是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