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合元年二月廿三,梁使向魏帝辭行,南下而歸。
大梁諸使一個個皆神清氣爽紅光滿面,因辦妥了和談大事,回朝之後等著他們的自然便是加官晉爵風光無限。
而比諸位大人更高興的卻是沈西泠。
大事已畢,她便終於可以隨齊嬰一起……私奔了。
這事實在令她雀躍不已,自打出了使君別館、上了馬車便興奮得小臉兒通紅,一雙妙目也亮極了,拉著齊嬰的袖子叭叭叭個沒完。
等出了上京的地界她便愈發開懷了,如同離了籠子的小雀兒,迫不及待地問齊嬰他們何時動身。
齊嬰笑著摸摸她的頭髮,在她耳邊說:「不急,等你生辰過了再走。」
沈西泠一愣,才想起明日就是自己的生辰。
連她自己都把這事兒忘了,偏他還記得,而且還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沈西泠感動得看著齊嬰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了情緒,又拉著他說:「不必如此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是一定要過生辰的……」
他卻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臉兒,答:「我已安排妥當了,到濟州再動身,那裡會有人接應我們。」
濟州。
那原是大魏國土,在此次和議中被劃歸大梁,如今正是新舊交替頗為混亂的時候,易於渾水摸魚。他們要在江北動身,否則回了江左,一切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西泠不知道齊嬰已經無聲無息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此時只感到安心,與此同時更感到興奮,只盼著使團走得快些快些再快些,下一刻便到濟州,哪還有心思過什麼生辰?
齊嬰看出她的急躁,輕輕摟著她寬慰,聲音頗為低沉地說:「去歲你的生辰……沒能過好,今年我一定補償你。」
沈西泠聞言眨了眨眼。
去年。
去年是她的笄禮,那段日子他正不理她呢,還一心要把她嫁給別人,她不顧一切地向他袒露心跡還遭了他的冷臉,鬧得她前前後後哭了好幾日,簡直傷心欲絕,的確過得糟透了。
原來他心裡還記著這些事,原來他一直都在想著補償她。
沈西泠高興起來,抿著嘴看他,暗地裡又起了要拿捏他的心思,想了想又有帶些玩笑地同他說:「那公子打算怎麼補償我?」
他低頭看著她,鳳目如淬,同四年多前他們初次相逢時一般模樣,只是那時他眼中結霜,如今卻化成一捧春水,望著她時繾綣無邊。
他說:「你想我如何?」
沈西泠在他那個柔情的眼神中微醺,只覺得人間大好,連此時略顯吵鬧的車輪轆轆之聲都顯得悅耳,她有些扭捏,想了想才附在他耳邊說:「……我想要以後的管家權,以後家裡都要我說了算。」
她說起「家」那個字的時候眼睛格外的亮,藏了不知多少希冀在其中,又溫存極了,齊嬰莞爾,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斥她:「這麼貪權?」
小姑娘咯咯地笑,又推他,嬌嗔道:「就是貪,公子給還是不給?」
她向他討要東西,他怎麼會不給?
她要什麼他都給。
齊嬰笑著吻了吻她的眼睫,答:「給,都給。」
小姑娘愈發高興起來,轉而開始同齊嬰打聽起他的安排,問他們以後的家安在哪裡,是否在名山大川白雲繚繞之間,像那種書裡說的隱士的居所?還是索性中隱隱於市,就在熱鬧的市井之中呢?
大事已定,齊嬰亦感到心中輕鬆,開始同她說起對往後日子的規劃,兩人纏綿絮語,無窮無極。
而當晚在驛站,齊嬰卻收到了一封自江左而來的家書。
剎那間,把這一切都焚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