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潮生(2)

當夜齊三公子和齊四公子都心中鬱郁,晚膳過後,齊寧便去齊樂屋裡找他喝酒。

兩人舉杯痛飲,都是一副煩悶難受極了的樣子,而且仔細推敲推敲,這番糾結還都是為了女子,且居然都跟他們二哥相關。

相比來說,齊寧比他四弟更要難受出許多。

四弟雖然一沒了功名二沒了姻緣,但起碼這事兒他前幾天心中就有底了,總不算太突然;可齊寧就不同了,他本還心心念念地等著文文妹妹的答覆,想著這事兒提前已有二哥點了頭,十之八九就要成了,哪料形勢卻急轉直下,母親今夜露出的這個話頭於他便如當頭棒喝,一棒子打碎了他的所有美夢,也打出了他對二哥的……憤恨。

二哥……他明明都點了頭的!他明明已經答應了的!他明明都決定了要把文文給他的!

可他卻變了卦,還搶走了文文!

二哥明明已經什麼都有了,有父親的器重母親的疼愛,有功名官位有眾人追捧,還有不知凡幾的貴女偷偷喜歡他,甚至連公主也喜歡他,為了他連體面都可以不要——他為什麼偏偏要跟他搶文文!

他是真的喜歡文文麼?還是隻是為了羞辱他!為了證明他自己才是最好的那個!別人都不如他!

何等可恨!

齊寧這些年實在過得不順遂,科舉連年不中已經讓他在家中抬不起頭,偏偏自己一向看不大上的四弟卻過了鄉試入了春闈,更讓他覺得丟人。他本想通過娶美貌無比的文文妹妹扳回一城安慰自己,哪料卻又美夢成空,此時便將連年積壓的怨念一股腦兒全歸在了他二哥身上,惱羞之怒竟漸漸化成了仇恨。

事情變成這樣,委實也在齊嬰的預計之外。

齊嬰與沈西泠定情之後本就打算找個機會與齊寧講明此事,只是那之後春闈立刻便來了,他忙得分身乏術腳不沾地,此後又受了家法去別第養傷,中途確實沒能抽出工夫與齊寧一談。倘若他能先同弟弟講清,雖則齊寧還是免不了一番羞惱,卻總也好過從母親那裡乍聞此訊。

只可惜……

此時齊寧和齊樂兩人都喝到酩酊,齊寧乘著醉意更是怒氣上頭,只覺得受到了二哥的愚弄、怒不可遏,他醉醺醺地搭著他四弟的肩膀,兩眼都發紅了,充滿怨恨和嘲諷地說:「二哥可真厲害,是不是?他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我們的命……呵,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他反反覆覆地說著,彷彿是魔怔了,齊樂卻醉得趴倒在了桌子上,似乎已經不省人事。

次日天光大好,春夏之交的時節最是宜人,四皇子邸內也是花團錦簇。

四殿下近來得閒,今日心情又不錯,便親自在花園之中修剪花木,他那溫存解意的正妃瞧見了,自然陪同在側,夫妻二人另還閒話若干,倒是閒適得緊。

傅容一邊輕輕剪下繡球花下多餘的枝葉,一邊笑著問四殿下曰:「哦?那照齊二哥哥的意思,過段日子咱們就可以為子榆辦喜事了?」

四殿下正親自給近來新養的天竺葵鬆土,聞言無暇抬頭,便隨口應了一聲。

傅容瞧了他一眼,垂下眼睫,想了想又問:「殿下信了?」

蕭子桁聽言手上鬆土的動作一頓,直起了腰,似笑非笑地看向傅容,問:「容兒這話何意?」

傅容也看向蕭子桁,手中的剪子頗為鋒利,但她的神情是溫軟的,只說:「殿下當比臣妾更深知他為人,多智如此,對子榆又一直是兄妹之情——這樣的人,會願意就這樣放下權位當駙馬麼?」

「春闈放榜之前臣妾可以信,信他這麼做是為了表示對殿下的忠心,」傅容又側過身去修剪花枝,語氣中皆是不經意,「但春闈之事過後……便很難再輕易這麼信了。」

蕭子桁聞言神情一閃,沉吟片刻後問:「你覺得齊家會倒戈?」

「臣妾可不敢這麼說,」傅容笑起來,「只是有些為殿下擔心罷了。」

蕭子桁笑了笑:「哦?」

傅容又回過身來看他,說:「齊二哥哥是深謀遠慮之人,心裡有他自己的章法,想來比起敬畏誰,他更篤信的是他自己心中的東西,這樣的人一定是能臣,可卻未必是忠臣——這一點殿下不是也很清楚麼?」

蕭子桁聞言沉默片刻,隨即神情閃爍,露出邪氣的笑來,看著傅容說:「我早就說過,你是不一樣的——容兒,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傅容笑起來,對著四殿下淺淺一福,道:「多謝殿下讚譽。」

蕭子桁朝傅容走近,拍了拍手上的土屑,又將她側摟進懷裡,說:「我自然也存疑,只是北伐是國之大計,我也不好阻攔他,何況若無一個傷筋動骨的大事發生,是無法拿捏住敬臣的。」

傅容沉默片刻,瞬間便思慮良多。

她當然知道齊嬰那個人是難以掌控的,他太過周全也太過機警,看得清楚也下得去手,這樣的人根本無從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