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闈(1)

那日之後齊嬰便實打實地忙了起來,再抽不出工夫迴風荷苑見沈西泠了。

只因春闈馬上便要開始了。

以往會試多是設在二月,自大梁南渡之後便改到了三月,共計考三場,每場考三日,第一場在初九日,第二場在十二日,第三場在十五日,三場所試分為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及策問。除主考官外,另還有從考官一十八人,多由翰林擔任,聲勢浩大,可見江左文治之盛。

而在開考之前,廷尉陸徵陸大人的回話便先到了。

這位大人也是個手腳麻利的,那天一得了上官的示下,立即便掉頭將織造行會查了個底掉,順帶著也把楊東查了個清清楚楚。

廷尉可不是吃軟飯的衙門,他們只有敢不敢查和想不想查,只要真的橫下心去,什麼蛛絲馬跡也能抓得出來。這一查之下連楊東的真身也給翻了出來,陸徵一看覺得此事幹系重大,自然不敢擅專,連忙又跑了一趟樞密院去請示小齊大人的意思。

齊嬰聽到這個訊息也十分震驚。

當年沈家轟然覆滅,驚變之下許多官司的收尾都有些倉促,否則當年沈西泠也不會那麼順利地就被他保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沈家竟還有男丁存活於世。

沈城……

他倒著實有幾分手段,竟能抱得上傅家這棵大樹,想來也是他對當年沈家所遺留的諸多勢力的掌控讓傅家看到了油水,這才頂著風險將他救了出來,還為他更名換姓。

算起來他還是沈西泠的叔叔,可卻險些……

他之前見過沈西泠麼?他認出她了麼?

齊嬰的眼神更冷沉起來。

陸徵一見小齊大人如此神情,還以為他原先是跟沈家有什麼仇怨,立刻便小心起來,試探著對上官道:「大人,此事有些不好辦之處,還需大人定奪。」

齊嬰聞言收斂起周身的凌厲,緩了緩神色,對陸徵道:「陸大人請講。」

陸徵對他躬了躬身,又說:「行會雖不乾不淨案底甚多,可要落在這楊東身上卻不容易,萬一他尋人頂罪此事便難辦了,倒不如直接揭出他沈家餘孽的身份來得更好,只是這樣一來……」

陸徵緩了緩,不便繼續說下去了。

楊東的真身一旦被挑破,他自然是必死無疑逃無可逃了,只是傅家因此受到的牽連就會更大,這事兒可大可小,萬一陛下真要追究,朝堂之上便難免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彼時局勢就不是輕易把控得住的了。

齊嬰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除此之外他更想到了沈西泠。

她也是沈家之後,萬一沈城之事觸怒了朝廷,讓陛下又生出徹查沈氏後人的心思,那沈西泠所面對的危險便會多上一分——他不能讓他的小姑娘也沾上風險。

不過齊嬰一聽楊東的真身,一時倒是有些拿不準要不要告訴沈西泠真相。

他是她的叔叔,或許是沈家如今唯一剩下的男丁,她自小親情淡薄,如能有個長輩在身旁也會好受些。只是那楊東並非良善之輩,又曾對她動過那樣齷齪的心思,還同時與沈家和傅家有過多牽扯,這樣的人太過危險……他不能放他在她身邊。

一念既定,齊嬰的殺意反而更深,並且更不打算將此事告知沈西泠。

她心腸軟,心裡又太過乾淨,他則與她不同——小齊大人的心腸對著外人時一向是極硬的,要殺一個本就該死之人,他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不必如此麻煩,」齊嬰眉目不動,看著陸徵淡淡地道,「大人處理得簡單些便好。」

同是官場中人,話便不必說得那麼清楚了。陸徵明白,上官並不想揭破楊東其實是沈家餘孽的事實,他只想讓這個人死,死得光明正大,死得清清楚楚,死得任誰也說不出一句閒話。而就算楊東手段再多,廷尉也能想出一些不那麼幹淨的法子讓他有罪,這便是最「簡單」的了。

陸徵會意,當即便去辦事了。

時至三月初九,春闈終於開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