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定情(4)

便是雪團兒也沒有她這麼會撒嬌。

倘若是今夜之前,就算沈西泠再如何撒嬌,一旦碰上齊嬰打定主意的事情也沒什麼太大的用處,他總能狠下心來端出長輩的架勢去訓她。可今夜的那一吻在無形中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再是她的長輩了,也無法再自欺欺人地將她看作一個小孩子,轉而將她看成是需要他疼愛偏寵的女子,如此一來他便覺得沒法再開口訓人了,一時倒真是拿她沒有辦法。

沈西泠卻不知自己忽然有了如此特權,只以為很多事情還是一切照舊的。她黏了他一會兒,估摸著他差不多要訓她了,便自發乖巧地鬆開了他,只拉著他溼冷的袖子,軟綿綿地說:「那你快點回來……」

齊嬰也實在扛不住她這個模樣,兩人剛剛情定,他其實也片刻都不想跟她分開,何況兩人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完。

他沒忍住,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吻,又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說:「嗯,你蓋著被子等,把頭髮擦乾,不要著涼。」

他親暱的舉動令沈西泠心跳臉熱,整個人都像是又活過來了,一時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只能輕輕點頭,這番惹人憐愛的模樣勾得齊嬰又看了她好幾眼才橫下心轉進浴室去。

他一走沈西泠才開始感覺到冷,於是趕緊從架子上取了一條長巾擦頭髮,一邊擦又一邊鑽進了他的被窩裡。

這床被褥是新換的,蓬鬆又幹淨,有被暖陽曬過的味道,很是舒服,但其實沈西泠更喜歡方才那床被子,有他氣息的被子……

沈西泠抿了抿嘴,還是裹緊了新被,一邊慢慢擦著溼發,一邊開始細細打量起齊嬰的屋子。

她在風荷苑住了三年,眼下這卻是頭一回進齊嬰的屋子。

懷瑾院與握瑜院本就是兩廂對稱的,構造很是相似,不同的只是室內的陳設佈置。

她自己的屋子被她四處鋪了厚厚軟軟的毯,各處的桌案上也都放了許多花和小擺件兒,處處都透著女兒家的精細。他的屋子便簡單許多了,傢俱只有必要的幾件,桌案上只有書和一些信箋,其餘什麼都沒有。

即便這樣沈西泠仍覺得新鮮好看,她四處瞧著,忽而又瞧見內間落地的頂箱櫃後掛了一幅畫,位置有些隱蔽、她一開始沒瞧見,這時瞧見了,她所在的位置卻看不見畫的全貌。她怕冷,又在被窩裡待得舒服,實在不想特意下床去看,便坐在床上往外探著身子瞧了一眼。

這一瞧,才發現那幅畫是她幾年前送他的生辰禮,抱朴公的真跡。

抱朴公的書畫雖也算佳品,但齊嬰的收藏之中有許許多多比這幅更珍貴也更見功力的畫作,他都很喜歡,卻獨將這一幅掛在臥房之中,難免會讓沈西泠多想,覺得他是因為她才格外優待這幅畫的。

她為自己的厚顏臉紅,同時又感到一陣更強烈的甜蜜湧上了心頭:原來他一直妥善地收著她給他的東西。

即便他當時並未表現得多麼高興、甚至還不輕不重地訓了她一頓,但事後他仍會好好地收著它。

唉,這個人……

她好像又比原來更懂得他了一點點。

沈西泠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繼續四處看了看,頭髮也大抵都擦乾了,這時她聽見浴室那邊的響動,知道齊嬰出來了,果然沒過多一會兒便聽見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轉進了裡間來。

她一見到他就從床上爬起來靠過去抱他,偎在他懷裡不出來,他摸著她的頭髮,靜靜抱了她一會兒,似乎也很留戀此刻的時光。

兩人一時都無話,在靜默中悄悄纏綿。

後來還是沈西泠先打破了這番靜默。

她也不完全是自願的,是臉頰上忽然感到淡淡的涼意,一抬眼才看見他的頭髮還溼著,她也怕他著涼生病,便也不敢再耗著他,只說要幫他擦頭髮。

說起來這倒真是沈西泠頭一回見到齊嬰散發,以往見他的時候他總是束以峨冠,顯得很是謹篤,如今散了發,倒是有種別樣的韻味在,顯得更慵懶俊美,有傳聞中盛行的江左名士之風。

她又臉紅了。

齊嬰聽說她要為他擦頭髮,只挑了挑眉,沒立刻說好還是不好,只先摸了摸她的頭髮,見是乾的才放下心來。

他對她笑了笑,從她手中取過她用過的長巾,又隨手為她裹上被子,說:「我自己來,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說著他便一邊自己擦著頭髮一邊走到外面去了,過一會兒回來時,手中端著一小杯熱水遞給了她。

沈西泠從他手中接過熱熱的杯盞,又覺得此時心裡比這杯中的熱水更暖和。

齊嬰在床邊坐下,看著小姑娘慢慢地把杯中的熱水喝了,便從她手中接過空了的茶盞,側身放到床邊的小几上,還沒回身便感到膝上一沉,他回身一瞧,是沈西泠輕輕枕在了他膝上。

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靠在他膝蓋上,半年前在望園吃蟹那回也是,伏在他膝蓋上一副很愜意的模樣。現在就更是如此:她裹著被子縮成一團,頭枕在他膝上側臥著,看起來真如同一隻剛洗過澡的小貓兒一般,可人得緊。

令看的人心中也一片寧靜。

齊嬰微調了一下坐姿,以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綢緞一般的長髮,憐惜而愛重。

沈西泠不言不語地任他撫摸了一會兒,後來又觸碰起他的那隻手,若有若無地勾著他的指尖,在他修長的手指兩側輕輕點著。

兩個人都是沉默的,而愛意則在這樣的靜默中瘋長,令他們兩人都心神搖晃。

誰也不知道最後怎麼的他們又吻在了一起,他把她抱起來,她則軟軟地靠坐在他懷裡與他親吻。他們的吻一開始還有些剋制,後來便又炙熱起來,大約他們都壓抑得太久了,以至於眼下都有些忘情——即便是齊嬰那樣一向善於忍耐的人,那時都有點收束不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