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魑魅魍魎髒汙不堪,那邊的風荷苑則是另外一番光景。
懷瑾院內燈火明亮,浴室之中白霧繚繞,沈西泠正獨自沐浴。
熱氣氤氳之中她靠在木桶內默默出神,仍在……發愣。
……他吻了她。
就在不久之前,他,吻了她。
齊嬰,吻了她。
沈西泠顛三倒四地想著,甚至連臉紅都忘記了,就那麼靠坐在浴桶裡發愣。
……這能是真的麼?
她、她的確是一直都喜歡他的,但也真的沒想過……可以跟他那樣親暱。她甚至沒想過會見到那樣的齊嬰……極致的溫柔和極致的強勢,他幾乎完全在控制著她,她的身體、氣息,乃至於她的思緒都被他支配,一絲一毫也不能脫離他的掌控。
而她似乎也在同樣地控制著他……乃至於成為了他當時當刻的一切因果。
一直以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道無形的障壁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他們都變得逾越,尤其是他——他甚至還吻了她的手腕、她的側頸,他……
沈西泠終於想起來要臉紅了。
她羞得不單臉紅了,甚至連脖頸兒也變成了粉色,她伸手捂著自己的臉,指尖也紅了。
他、他怎麼可以那樣……
沈西泠縮在浴桶裡吐泡泡,只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以至於讓她根本回不過神來,怔愣間又聽到了浴室外的聲音,是他正在叫下人們更換被褥。
之前他們兩人都淋了雨,把被子都弄溼了,方才他讓她先進浴室沐浴,他則在外面讓人收拾屋子。
沈西泠眼下雖瞧不見他,但一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便又羞得抬不起頭,而直到聽到他與日常之事有所瓜葛後,她才漸漸有種真實的感覺,隨即那些遲來的歡喜與甜蜜像是忽然沸騰開了,從她心間一下子漫溢位來。
她好像……得償所願了。
好像是真的。
她吐泡泡吐得更歡了。
沈西泠正偷偷地歡喜,耳中又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嚇了一跳,趕緊整個人藏到水下,又聽腳步聲在門外止住了,他的聲音傳進來:「文文?」
他就與她一門之隔,而她卻……在他房中沐浴,這樣的認識讓沈西泠羞怯已極,一時甚至忘了答話。
他大約以為她在裡面出了什麼事,語氣凝了凝,又叫了她一聲,這時沈西泠才回過神來應了他,他似乎鬆了一口氣,隔著門對她說:「別在裡面待太久,以免一會兒頭暈。」
沈西泠訥訥地應了,又聽他問:「水還熱麼?我叫個你的丫頭進去?」
水當然還熱。
他們剛回來的時候他就讓人抬了熱水進屋,只是後來他們說了許久的話,水便半涼了,他於是又讓人換了新的水,還親自給她試了水溫,隨後才讓她進來沐浴。
他照顧她向來都是很細心的。
沈西泠心中的蜜意又濃烈起來,竟開始想念起他了,只渴望立刻見到他、再回到他懷裡去,她抿了抿嘴,隔著門說:「還熱呢——公子不必叫她們,我這就出去了。」
她說著便起了身,渾然不知浴室內的水聲會令門外的男子有怎樣的遐想,她只聽到他咳嗽了一聲,卻沒察覺那聲音裡被他掩飾的侷促,又聽他「嗯」了一聲,隨後步伐聲便遠了。
沈西泠是真的想他了。
他們才分開了多長時間?一炷香的工夫也不到,可她已經非常想他,想到一顆心都不安分地砰砰直跳。她很快就換好了衣服,卻沒有耐心把尚且溼著的頭髮擦乾淨,便耐不住性子悄悄推開浴室的門跑了出去。
內間裡仍燈火明亮,他的床榻已經重新收拾好、換了新的被褥,下人們也都出去了,他正獨自站在內間的一張短案旁翻看著信箋一類的東西。
沈西泠很快朝他奔了過去,齊嬰一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剛回過身,小姑娘就抱住了他。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淋了雨的溼衣,而她剛沐浴過,身上乾乾淨淨還散發著香氣,齊嬰怕過了寒氣給她,便沒有抱她,小姑娘卻戀他戀得緊,一直往他懷裡鑽,抱著他的腰不鬆手,軟綿綿地依偎著他。
徹底軟了他的心。
齊嬰露出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乾脆也輕輕摟住她,低聲哄道:「我現在身上不乾淨,一會兒再抱你行不行?」
小姑娘聽言在他懷裡乖乖巧巧地點頭,卻沒有要鬆開他的意思,過了一會兒又聲音很小地說:「再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