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歲(2)

白松聽言推門而入。

房內,齊嬰正坐在書案後夜讀。

他近年來若是熬夜,毫無例外都是因為要批公文,今日到這個時辰還沒歇下,卻握著書卷,想來也並非是突然起了讀書的興致,只是在等白松回話。

果然,白松一進門就聽到公子問:「把人送回去了?」

白松恭謹地低下頭,答:「送回去了,一切安好。」

齊嬰點了點頭,目光仍留在手中的書卷上,似乎是不經意地問:「她今日如何?」

白松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一會兒,想了想,說:「尚可。」

「尚可」是個不太好的詞,說明情況實際並不怎麼好,齊嬰聞言擱下了書卷,眉頭微皺,問:「怎麼了?」

白松又低下頭,原原本本地答:「她問起了公子,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白松一個習武的私臣,當然並不善於言辭,說話的語氣又直又硬的,顯得粗糲。「不高興」這個詞也是不準確的,沈西泠並不是「不高興」,而是有些傷情和落寞,他詞不達意。

齊嬰聽後沒什麼反應,也不知是否聽出了白松措辭的不當,白松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想了想,又說:「她還問了公子何時會回去。」

其實這話沈西泠今日並沒有問,這是白松的杜撰。

他又在幫她。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今日護送她去祭拜父母時的場景也令他回憶起了三年前的那些雪夜,他想起她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而這讓他有些動容罷了。

齊嬰聽言沉默了一會兒,卻並未說什麼,過了半晌,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白松見此自然不能再多話,向公子欠了欠身,隨後便轉身出了房門。

他出門後回頭看了一眼房中仍未熄滅的燈火,心中也同青竹一樣,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公子對那小丫頭的態度,好像真的變了。

到了臘月二十七,百官便俱得了七日的休沐之期,準備迎接新歲的到來。

從這日到除夕登門的人,是與齊家關係不遠不近的:既沒有遠到只配在臘月中旬提前造訪,又沒有近到能在除夕當日賀歲登門。

趙家就是這樣的位置。

三年前趙潤尚未調回建康,他的妻女先行一步折返,因當時趙家的府邸尚未收拾停當,這才得以在本家過了一回年,但在那之後她們便沒有這樣的福氣了,只能在除夕之前登門拜訪一番,同齊家的貴人們聯絡聯絡、以期得一個提攜。

趙家小姐趙瑤自然是要與父母一同登門的。

三年過去她也長大了不少,小時候便生得明眸皓齒杏目瓊鼻,如今長大了更顯得嬌俏可人,很是明豔。她比沈西泠年長一歲,去年行過了笄禮,如今也到了該婚嫁的時候。

他們一家人一到,最歡喜的便是齊樂。

他倒是個長情的,小時候便滿心滿眼是他瑤兒妹妹,如今還痴心不改,巴巴兒地追在妹妹身後,一心要求娶人家。

照原來趙家人的心氣兒,那必然是瞧不上齊樂這個庶子的,只是趙潤至今仍是從四品,在朝中的位置不上不下,更高的門庭她們攀扯不上,一時齊樂倒成了不錯的人選。

他雖是庶子,卻畢竟還是齊家人,如今又要應春闈了,若之後再中了進士,那便前途無量。他父親是當朝左相,兩個兄長又都是二品大員,難道還真能把他晾在一旁不提攜他不成?

趙齊氏如此一盤算,便覺得此事似乎也並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漸漸有了默許的意思。

趙瑤自己對這門親事也還算滿意。

她過去雖則最喜歡齊二哥哥,但如今也曉得那是痴心妄想了,便也算學了乖,曉得低下頭來看看身邊人。

她四哥哥雖出身不算頂好的,但也不差,齊家人又都生了一副好相貌,瞧上去也是俊秀的,再加上他對自己痴心,從小一起長大總是知根知底,她便也沒什麼抗拒,兩人之間算是互通了心意。

這日登門,她的父母去拜會齊家的長輩,她隨著拜了幾處,隨後齊樂就聽聞了她們一家來了的訊息,急忙忙便從書齋中跑了出來。

趙齊氏也不是那迂腐的,一看這情形,便也默許了女兒同齊四私下說幾句話。趙瑤得了母親點頭,遂臉頰紅紅地同齊樂一道去花園中散了散步。

說是散步,其實這般年紀的小兒女湊到一處,哪能少得了些許親暱?

兩人躲在假山後偷偷拉著手,齊樂看著他瑤兒妹妹嬌羞的甜美模樣,心中也是美得沒了邊兒,同她說:「瑤兒你可算來了,真教我好等!」

趙瑤被他牢牢拉著手,臉紅得像要滴血,聽言又嗔:「我來了又能如何?還不是見一面就得走了?」

齊樂一瞧她嗔怒,在意得不得了,連忙哄道:「你再等等我,待我春闈考中了便去你家提親,到時候娶了你進門,咱們就能天天在一起!」

他話說得憨,但是勝在真心實意,也能哄得小姑娘開懷。

趙瑤臉紅耳熱,又「呸」了他一聲,嬌氣地說:「哪個答應要嫁給你了?厚臉皮!」

齊樂當然知道他瑤兒妹妹說的是反話,心裡美得傻笑個不停,只是一會兒又瞧見妹妹露出擔憂之色,還聽她說:「今年你能考得中麼?母親可說了,你若沒個功名在身,是不會允我嫁過來的……」

齊樂一聽連連點頭,說:「姑母考慮得在理,應當如此、應當如此——妹妹你放心,我一早就想好了,最近一直死命讀書來著,這回定然能考中,絕不辜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