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佛寺(1)

可憐它那柔柔弱弱的女主人,本來就怕它怕得緊,如今人才踏上腳蹬子、還沒坐上背,就被它興奮的原地踱步給嚇得臉色煞白,手一鬆韁繩,差點兒就要跌下來。

好在它的男主人站得近,一見情形不對便眼疾手快把女主人抱了個滿懷,這才免了一樁不大不小的禍事。

沈西泠給嚇得驚魂未定,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背靠在齊嬰懷裡,拉著他的袖子說什麼也不敢再上馬,倒讓齊嬰哭笑不得。

見她實在害怕,他不得已也退了一步,說:「我給你牽著,沒事的。」

這話帶著些哄慰的意思,他的神情也溫和,讓沈西泠心中稍定。

她看看他又看看奔宵,抿了抿嘴,頗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又扭過頭看著他,央他扶她上馬。

齊嬰點了點頭。

沈西泠心中於是又定了定,深吸一口氣,又上了馬蹬子。奔宵依然興奮,韁繩卻被齊嬰牢牢牽住,它動彈不得,只發出了一聲歡快的嘶鳴。

這動靜也把沈西泠嚇了一跳,以為馬兒又要發癲,嚇得一激靈,差點兒又要跌下來,只是這回卻被齊嬰輕輕託了一下腰,她一借力,終於坐上了馬背。

他手掌的溫度隱隱透過衣裙沾到她身上,留下模模糊糊的觸感,讓沈西泠羞紅了一張臉,所幸有幕籬遮擋著,不至於被眾人都瞧了去。

這時她見齊嬰把韁繩遞給她,她想了想,沒接,反問:「方才公子不是說要幫我牽著馬麼?」

齊嬰挑了挑眉。

他的確說了,但意思是在她上馬的時候給她牽著讓馬別走動,而不是在她上馬後還給牽著。

沈西泠也知道他的本意,但她就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希望他能再幫她牽一會兒馬。倒也不全是因為想跟他撒嬌,而是她真的有些害怕,她有許多日子沒有騎馬了,奔宵今天瞧上去又頗有些亢奮,她怕跌下去。

齊嬰沒有立刻答話,一旁的白松見狀走上前一步,意欲接過齊嬰手中的韁繩,說:「公子,我來吧。」

他說完,齊嬰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罷了,你代我牽著逐日吧。」

白松恭謹地應了一聲,隨後依言走到另一邊牽著逐日和自己的馬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公子親自給沈西泠牽著馬,兩人時不時地說幾句話。公子那樣寡言又嚴肅的人,唯獨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多有幾分笑意,而沈西泠也差不多,當年蜷縮在馬車一角、滿面死寂守著母親屍身的孩子,如今眼中也多了光亮和生機。

他們只是在一起,就讓旁觀的人也感到淡淡的歡喜。

白松低下頭笑了笑,心想「日行一善」可真是個不錯的詞兒。

到棲霞山時已近午時,若非沈西泠半途怕齊嬰太累、主動說要自己騎馬,這個時辰興許還要往後延上一延。

棲霞山自古就有明秀之名,尤其在秋日,漫山紅葉如霞似火,望之如入仙境。它比清霽山大上許多,山有三峰,北臨大江,因此入山後便有兩季之感,且晴雨多變幻。

他們進山時運氣倒還算不錯,未碰上下雨,但秋日山中多有霧氣,腳下的石子路便也分外溼滑,如此自然不適宜再騎馬,當步行進山。

兩個男子先下了馬,白松去扶水佩,齊嬰自然去扶沈西泠。

他一隻手幫她牽住奔宵,另一隻手遞給她,她便將玉白的小手放在他掌心。只是她平日裡疏於練習,如今連下馬的要領也忘得七七八八,手放在他掌心半晌,也拿不準該怎麼借他的力道下馬。

齊嬰甚為無奈。她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算經一學就會,詩書大多也都記得牢靠,怎麼這騎馬就這麼難學,他手把手教了三年,如今連下馬怎麼下也盡數還給了他。

今日踏秋他不願掃她的興致,但心裡卻打定主意改日一定讓她從頭學起,省得身子總是那樣弱,時不時就要生病,叫人不省心。

齊嬰嘆了口氣,乾脆鬆開她的手,兩臂朝她微張,沈西泠一愣,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要抱她下馬。

幕籬之下她的臉紅得像搽了最豔麗的胭脂,心也跳得越發緊,比今早差點兒從奔宵身上摔下來時還緊張。她怕他瞧出端倪,於是暗暗吸了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側坐著,隨後伸出手輕輕攀住他的肩頸,他的手順勢摟在她的腰上,微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