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端倪(1)

次日沈西泠醒來的時候,齊嬰早已上朝去了。

她在自己的房裡醒來,起身的時候門外的水佩和風裳聽見了動靜,便雙雙進來伺候她梳洗。

沈西泠沒想到自己昨夜竟睡得那麼死,連怎麼回的握瑜院都不曉得,難免有些汗顏,又同水佩和風裳問及此事。

兩個丫頭聽言都是捂著嘴笑,風裳一邊笑一邊答:「還能是怎麼回來的呀?自然是公子抱小姐回來的。」

沈西泠一聽,一張漂亮的小臉兒紅了個透。

他抱她回來……

……她竟然睡得那樣沉,一丁點兒感覺都沒有。

沈西泠臉頰嫣紅,一邊悄悄埋怨自己,一邊又暗暗替自己開脫,心想許是待在他身邊讓她太過安心了罷——他怎麼都不叫她呢?

才不都是她的錯呢。

這日秋高氣爽、天闊雲淡,沈西泠用過早膳後有些犯了懶,也興許是害了秋乏,便難得打算歇息一天,不出門去看她的生意了。

她今日也確實沒有心思幹別的,昨夜同那人在一處時的光景總是在她心上盤桓,他的言語舉止都在她眼前揮之不去,令她時而歡喜甜蜜,時而又莫名有些忐忑憂思,心裡便再也裝不下別的事了。

她原打算今日好生歇一天,去忘室挑兩本書充門面,以掩飾她偷偷想心思的實情,從而免去被水佩她們幾個笑話的窘況,哪料人還沒摸到忘室的門,便聽子君說六子帶宋浩堂登了風荷苑的門。

這是樁挺少見的事兒。

說起來這宋浩堂也算是有造化的,三年前不過在布莊中打理布匹染色之事,後來卻因為白疊子織造而受到沈西泠的倚重。沈西泠覺得他為人忠厚,早年間走南闖北又見識頗豐,這幾年便尤其抬舉他,從田莊購置到分號開設,許多事都請他出謀劃策,如今倒比盧掌櫃更有臉面。

他是個辦事得力的人,鮮少會登風荷苑的門,如今他來了,想必是出了什麼事。

沈西泠一得了信兒,秋乏立時褪了個乾淨,當即讓子君把人請至正堂。

收拾停當到了正堂,沈西泠見宋浩堂眉頭緊鎖,心頭自然一凜,落座後便問:「宋先生親至,可是生意上出了什麼麻煩?」

宋浩堂向沈西泠問過好,連婢女們給他上的茶都顧不上用,只頗有些沉重之色地對沈西泠拱了拱手,道:「冒昧登門打擾,還請小姐莫怪——確乎有一樁麻煩事……」

宋浩堂說的這樁麻煩事,拆解起來倒有些說頭。

幾年前推出去的那一批白疊子織物質地細膩而價錢低廉,引得百姓追捧,在建康城中引發了一波熱潮,小布莊也因此得利,從半死不活的邊緣被撈了起來。後來沈西泠趁著勢頭未歇,接連開了幾家分號,如今已經很成氣候。

只是白疊子織物雖是個新鮮玩意兒,但商人本性逐利,在她挑頭以後便陸續有其他布莊跟風,競爭在所難免。

沈西泠對此倒並沒有什麼意外,生意之事原本如此,她無意也無法壟斷這門買賣,錢總要大家一起賺,理所當然。但其他商人想立刻從這門生意裡分一杯羹也並不那麼容易,只因白疊子的種植那時尚未在江左鋪開,原料的來源本身有限,這便成了他人入門的一道門檻。

沈西泠據此想出了另一個生財之道。

田先生在閩廣一帶的田莊甚是廣大,白疊子種了許許多多,單沈西泠那幾家布莊本就吞吃不下。她於是乾脆將他冗餘積壓的白疊子盡數買入,又轉賣給建康城中其他的布莊掌櫃們,另還請孟鶯鶯將白疊子織物的織法教給他們,條件是從他們的利潤中抽兩成作為報酬。

這便是個長期的買賣了,而且省時省心,她算得很精明。

不過這樣的買賣不是誰都願意做的。

那些零散的小布莊,自己沒有門路找到能夠供給白疊子的田莊,是以泰半願意同沈西泠合作,但那些自己門路甚廣的大布莊,自然不願意平白讓利給他人,於是就不買沈西泠的賬。

這事兒當然合理,沈西泠也不強求,最近一年只顧自收攏著小布莊的生意,聚少成多,亦是很可觀的一筆進項,且如今她置辦了自己的田莊,白疊子的價錢比從田先生那裡進的還要低,這筆生意就更有利可圖。

只是這其中另有一個麻煩。